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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府偏院的一处隐秘地窖里,火把烧得劈啪作响。一百名从新丰大营精挑细选的悍卒,此刻正老老实实地站成几排。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身素色长衫、面容忠厚的樊寻。
这几天,这帮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兵卒,算是被樊寻折腾惨了。
辨毒、识谎、跟踪、伪装成平民混进市井……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不见血的杀人手段,比战场上真刀真枪还要凶险百倍。
“今天的课很重要。”
樊寻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你们每个人都要刻印在骨子里。”
说完,他侧过身。
两名暗卫从黑暗中押出了一个五花大绑的婢女,扔在了地窖中央。
这婢女名唤春桃,此刻她浑身哆嗦,嘴里塞着破布,拼命地摇头呜咽。
“此女入府已经四个多月了。”
樊寻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平时手脚勤快,寡言少语,甚至颇得厨房管事信任。你们说,这种人,像内鬼吗?”
底下的老兵们面面相觑。
四个多月,如果真是内鬼,那藏得也太深了。
而且,老兵们这些日子也接触过春桃,没有查出丝毫异样。
甚至会觉得她是一个朴实肯干,任劳任怨的女子。
“为什么之前没人发现?因为之前主公不在府里,府里只有寻常的护卫巡守,根本没人去死死盯着一个‘老实本分’的婢女。”
樊寻冷笑了一声,继续道:
“但主公回来后,暗卫的规矩立下了,府里每一个人,每天去过哪、见过谁、做过什么,全在暗卫的监察之下,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此女在主公回府前的一个多月,便已经开始暗中行动。”
“只是之前府里只有寻常护卫巡守,没人死死盯着一个‘老实本分’的婢女。
主公回府后,暗卫规矩立下,日夜盯梢,这才在昨夜,她借着送炭摸进厨房后院、把手伸向水缸的那一瞬间,将她抓了现行。”
樊寻走上前,一把抓起春桃的左手,凑到火光下。
“你们闻闻。”
老兵们上前凑近一闻,除了皂角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发苦的草木药味。
“这叫独行根。”
樊寻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截干枯的细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其汁液无色,入水无味,银针探之,毫无反应。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见血封喉,而在于它极慢,且验不出。”
“若是吃一顿,什么事都没有。可若是每天只往水缸里下一丁点,连着下数月……”
“头一个月,人根本感觉不到。第二个月,便会精神短少,时常犯困,只当是操劳。等到了第三、第四个月,便会食欲全无,形销骨立。
哪怕是最好的医匠来诊断,也只会说是‘虚劳之症’。最后,病人会在睡梦中被活活耗干气血而亡,连神仙都查不出是被暗算的。”
地窖里瞬间死寂。
这帮在战场上厮杀的汉子,此刻看着哭得满脸泪水的柔弱婢女,竟然觉得毛骨悚然。
潜伏四个月,等主公一回来就下这要命的慢性毒,这帮世家大族的心机,简直毒到了极点。
“你们记住!”
樊寻的声音骤然变厉:
“在长安,杀你们的未必是拿着刀的死士,可能就是天天给你端茶倒水、甚至柴房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想要查内鬼,就得认真盯每一个人!”
“先生……”
一个老兵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再也没有半分倨傲,深深拱了拱手:“属下受教了。”
“带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把是谁指使她的,什么时候接的头,全部撬出来!”
樊寻摆了摆手,两名暗卫立刻将人拖走。
“尔等给某记住。”
樊寻转过身,看着这帮被彻底折服的老兵,冷冷道:
“从今天起,府里所有的饮水、食材,必须由暗卫亲自验查、监察。所有人,不管入府多久,也重新给我筛一遍!若是主公和夫人有任何闪失,暗卫杀无赦!”
“唯!”一百名悍卒轰然应诺。
……
地窖上方的阁楼里。
袁野背着手,听着樊寻的汇报。
刘均站在他身旁,脸色铁青。
“四个月……”刘均咬着牙,低声请罪:
“主公,是某失职,请主公处罚。这妖女在府里潜伏了这么久,若不是主公警觉,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师父,这不怪你。”
袁野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院外幽深的夜色: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谁能想到,这世家大族为了杀某,早在四个月前,就把棋子埋进了某的后院。”
“若是没查出此人,某就算天下无敌,也会在自家的床榻上,不明不白地死掉。”
袁野平静地转过身,看着樊寻:
“樊寻,府里的安危,可就交给你了。”
樊寻拱手一拜:“主公放心,从今日开始,出入府内的人和物,某都会核验清楚。”
“去忙吧。”袁野摆摆手。
“唯!”樊寻领命而去。
待樊寻离开后,袁野暗暗攥紧拳头。
他前世本就喜读旧事,熟览历代记载,从那些散碎的史事材料之中,早便知晓古来许多莫名的暴毙,大半都栽在隐秘毒药之上。
他知晓世间有一类草木之毒,和砒霜之类毒物全然不同。
这独行根,便是其中一种。
草木汁液里藏着阴毒,缓缓侵吞人的气血,日积月累,慢慢毁伤脏腑。
初时只是困倦乏力,像是操劳成疾,到后来日渐消瘦、食不下咽,医者只当是虚劳,根本想不到是毒。
银针只能验硫化之毒,对这草木内生的阴毒,毫无用处。
若是没有樊寻把这棋子挖出来,纵使他沙场无敌,最后也会悄无声息地倒在自家府中。
想到郑芷近日食欲不振,身形消瘦。
怕是已经被下毒了。
“师父。”
袁野对刘均说道。
刘均看向了袁野。
“帮某去寻张仲景、华佗、董奉三人,找到之后,连带他们的家人,都给某绑来长安。”
袁野平静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华佗、董奉、张仲景并称建安三神医。
如今郑芷极可能已经中毒,那就得找人给她调理身子。
“唯。” 刘均拱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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