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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走了之后,袁府安静下来。院子里吹着凉风,刚才家宴那点热闹早就没了。
此时,杨修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袁野脑子里打转。
袁野清楚,杨修不是在吓唬他。
关东、关中,天底下所有世家大族,全都恨他。
在世家大族眼中,他这个出身卑贱的袁家奴子,新晋崛起的杂号将军,已然成了所有士族必须根除的异类。
明枪可挡,暗箭难防。
沙场厮杀,他无惧千军万马。
但长安不一样,这里杀人不一定靠明刀明枪。
收买下人、饭菜茶水里投毒下药、暗处埋伏刺客,手段阴得很。
如果只等着被动防御,早晚要死在这些看不见的暗算里。
袁野站在廊下。
他心里很清楚,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身边的人,就得主动出手,以暗制暗。
他转身,走进书房。
烛火高挑,照亮案前。
前世,袁野研究过不良人和锦衣卫的体系。
锦衣卫的层级架构、不良人的暗访侦缉、行事规则、权责划分……
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制度,此刻尽数浮现在他脑海。
袁野拿起笔,蘸好墨,慢慢写。
汉朝原来查奸细的办法很乱,他直接以更成熟的体系做底子,再贴合现在乱世的情况,定下一个特务机构的雏形。
机构名为暗卫、无官、无籍、不隶朝廷、不入幕府。
对外,永远只是将军府宿卫部曲。
对内,独掌侦奸、暗访、查内鬼、防刺杀、刺情报、清隐患六项大权。
暗卫分成四个司:
一、巡察司:专查府中仆役、随从小卒,甄别内奸,查验饮食起居,杜绝下毒、收买、泄密之祸。
二、耳目司:游走长安街巷,盯梢世家宅邸,搜集私语流言,探查士族暗中串联的蛛丝马迹。
三、影杀司:隐于暗处,专司反刺杀、清死士,遇敌方暗刃来袭,可先下手除奸,以杀止杀。
四、密探司:待日后壮大,可外派各州,刺探诸侯动向、郡县情报、世家秘事。
同时定下铁规矩:
只听袁野一个人的命令,不管公卿大臣,不管世家大族,不管朝堂规矩。
做事必须低调,不能露痕迹,所有记录下来的密信,只能交到袁野手里。
写完,袁野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安排。
大汉从来没有这样的机构,这是独属于他的、跨时代的一把暗刃。
但他心里也清楚。
框架、规矩、制度,他全都想好。
可手下这些人,打仗冲锋、列阵厮杀没问题,却没人懂怎么干侦缉的活。
跟踪盯梢、套话审人、分辨谎言、查线索、看懂世家之间那些弯弯绕绕……这些门道,当兵的根本不会。
底层人手他不愁。
黑山旧部、挑出来的精锐辅兵,这些人忠心,稍微教一教,就能当底层探子。
但是能统筹全局、带着这些人学、把这套规矩落地的领头人,他一个都没有。
他得找一个以前在司隶校尉府干过刺奸、贼曹的老手,懂这一套,同时被士族排挤,没有靠山,只能依靠他。
……
清晨时分,刘均领命出府,光明正大赶赴新丰大营。
府中增防,名正言顺。
袁野身为平东将军、刚立大功,回府增补宿卫,合情合理,无人可以诟病,更不会引人怀疑。
白日调兵,按照规制,光明正大,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
刘均在大营精挑细选,抽调百十名心性沉稳、木讷寡言的精兵,列队归府,并且向袁野汇报。
“将军,人已尽数入府布防,已经吩咐他们内外巡守、昼夜轮值。”刘均道。
袁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师父,防卫只是表层。”
他抬眼看向刘均,十分认真地说:
“修公子昨夜所言,绝非虚言。天下世家已然视某为必死之敌,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某欲自建一套私属暗卫,专司察奸、暗访、防刺、探情。”
“所需人手,从府内护卫择优挑选,慢慢训养。”
说到这里,袁野叹了口气:
“师父,某麾下无人懂侦奸古法、市井暗道、世家门道。某需要一个有司隶府贼曹、刺奸实战履历的老手,为某统筹暗卫、教习众人、落地规矩。”
“你暗中寻访长安落魄旧吏,不必求名声,不必求家世。只需满足三点。”
“其一,曾在司隶任职,精通勘案、暗访、辨奸、追线之术。”
“其二,身负污名,不为关东、关中士族所容,无世家靠山。”
“其三,身世牵绊可控,可彻底忠于某。”
刘均闻言心中大凛,瞬间明白了袁野的布局。
不仅能自保,还能刺探情报。
“唯。”刘均拱手道。
……
接下来的几天。
刘均连日游走长安市井陋巷。
尤其是落魄吏员聚居之地。
刘均专门寻找光熹诛宦之乱后,被废官、贬黜的司隶旧吏。
数日暗访排查,刘均终于寻到一个合适人选。
……
深夜,书房里。
袁野正在翻看《司马法》,这是之前在河内打赢之后缴获的。
里面很多用兵的思路,对他启发很大。
刘均轻轻走了进来,拱手开口:“将军,某找到一个人,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袁野抬起头:“讲。”
刘均缓缓将樊寻一生坎坷尽数道出:
“这人叫樊寻,字子衡。是关中樊家旁支,樊哙后人的血脉。
樊寻的母亲原本是府里婢女,他父亲喜欢她,抬成妾室。等他父亲一死,主母嫉妒,偷偷下毒害她。
命保住了,眼睛却瞎了,身上也落下病根,常年难受。
樊寻怕主母继续下手害他们母子,只能带着瞎眼的母亲,跑到洛阳投奔表叔宋典。
宋典就是十常侍之一。
靠着宋典的关系,樊寻进了司隶校尉府当贼曹吏,干了多年,暗访、抓人、审案、安排眼线,查秘密的本事样样精通。
后来光熹大乱,宋典被杀。樊寻被牵连,扣上阉党同党的帽子。
他花光所有积蓄打点,才保住性命,官也被撤了。
日子最难的时候,妻子弃他而去,现在就只剩瞎眼母亲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跟他过日子。
樊家本家不认他,士族都嫌弃他,董卓这边的西凉系官员也不肯用他。
一家三口挤在长安的小房子里面,连活下去都难。”
袁野听完,脸上没有半点同情,只是冷静权衡。
对他而言。
樊寻懂侦缉,走投无路,还有家人可以牵制,刚好合适。
“甚好。”
袁野缓缓开口:
“师父,你以我的名义去招揽他。给他门客的身份,按月给他俸禄,同时把他母亲和孩子接到府里安顿供养。
你跟他说,只要他为某效力,某给他活路,给他体面,给他一个安身的地方。”
刘均躬身拱手,应下:“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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