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不认,我,便是新的乱世 第67章 段煨

小说:袁家不认,我,便是新的乱世 作者:撼天阙 更新时间:2026-11-20 21:40:32 源网站:快眼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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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气裹着黄河的腥风,压在蒲坂津渡口上空。

    浮桥横跨滔滔河水,粗索捆着木板,是段煨提前领人日夜赶造出来的。

    他领着本部西凉士卒与一众户曹文吏,早早在渡口西岸等候,简牍、笔墨、籍册整整齐齐摆在案上,只等袁野的队伍抵达。

    漫长的队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十几万流民拖曳成一条看不到尾的长线,自河东郡一路横穿而来,踏过无数黄土土路。

    盛夏酷热,日头灼人,袁野已经尽了全力,勒令麾下士卒严加管束,每日保证他们一餐口粮,不许随意苛待、劫掠。

    可人力终究抵不过乱世的风霜酷暑,一路上不断有熬不住的老人、病弱倒在路边,草草埋于荒草之下。

    纵然一路死伤不断,这十几万流民却没有大规模溃逃,队伍始终没有崩散,稳稳走到了蒲坂津。

    流民队伍之后,才是袁野的部曲。

    敢死营、辅兵队列整齐,赵大挎着新发的环首刀,身披两当铠,混在辅兵之中,神色复杂。

    队列最前方,十几辆板车缓缓而行,木箱之内以生石灰封存着匈奴首级,血水浸透箱底。

    那面残破的单于金狼旗,竖在车队正中,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袁野抬眼望去,渡口西岸立着的这名凉州将领,年岁已过四旬,身形不算格外魁梧,肩背宽厚,面皮是常年风吹日晒出来的深褐,眼神沉静,没有西凉常见的悍戾凶光。一身铁甲擦得干净,却不追求华丽,腰间佩刀稳妥,举止从容,不见骄狂。

    待到策马近前,那人拱手开口,声音平稳:

    “在下段煨,字忠明。奉相国之命,在此等候将军。”

    听见 “段煨” 二字,袁野心中顿时了然。

    他前世读过汉末旧事,知晓段煨同出凉州段氏,乃是当年 “凉州三明” 段颎的同族。

    段颎,段纪明,那是东汉末年数一数二的沙场猛人,大小百余战平定羌乱,擅长长途奔袭、野外决战,杀伐凌厉,同时极懂屯田安民,能在边地一边驻军、一边垦荒,以屯养兵,军政两手都过硬,可惜后来卷入朝堂党争,结局悲凉。

    段煨虽没有同族段颎那般震烁天下的赫赫战功,却承袭了段颎屯田守土的思路。

    他和李傕、郭汜、张济这些只知劫掠的凉州将不同,生性谨慎,不喜屠掠,素来喜欢安顿百姓、劝课农桑。

    董卓把蒲坂津渡口防务、十几万流民交割安置这件大事交给他,倒确实是选了一个合适的人。

    “段将军。” 袁野拱手回礼。

    段煨目光先落在那面金狼旗上,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两边文吏立刻上前,捧着籍册对照清点,一一核对流民数目。

    段煨一边看着吏员核验名册,一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武人对强者的坦诚:

    “早闻将军于河内,以寡击众,大破於夫罗上万精骑。今日得见此旗,方知传言不假。将军勇略,煨甚是佩服。”

    袁野淡淡一笑:

    “不过侥幸取胜,全赖相国威名。这十几万流民,一路辗转,尽数在此交割,托付给段将军了。”

    不多时,名册核验完毕,交割文书落印。

    袁野调转马头,面向黑压压、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流民,声音沉稳,借着河风送出去,传到人群每一处:

    “自今日起,尔等便归段中郎将接管。安心等候,相国自有妥善安置。”

    话音落下,渡口一时静了片刻。

    不知是谁率先双膝一软,跪倒在滚烫的黄土之上。

    紧接着,一片又一片人影接连伏倒,黑压压的流民层层叠叠叩首,哭声轰然炸开,混着黄河奔流之声。

    “谢袁将军一路护持!”

    “袁将军保重!”

    哀嚎与跪拜声此起彼伏。

    他们一路从河内走来,见过尸横遍野,尝过饥寒交迫,是袁野在这茫茫乱世里,给了他们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清楚,从此往后,护着他们的人要走了,前路未知,离别难舍。

    陈翁紧紧搂住身旁的狗娃,跟着人群一同叩拜,浑浊的眼里淌下泪水。

    赵大站在辅兵队列里,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望向流民,心口沉甸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被选为辅兵,那他一家也会和流民一样。

    段煨立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

    他在关中久了,见过无数流民,大多是驱之便散,稍有风吹草动便争相奔逃,如鸟兽一般。

    可眼前这十余万人,历经盛夏长途跋涉,饱尝饥苦,尚且能维持秩序,此刻发自本心跪拜送别袁野。

    段煨心中暗自震动。

    乱世之中,人心最是难收。

    袁野不单能上阵破敌,以少胜多,还能让这些命如草芥的流民感念至此。

    此人治军、驭人,都远非常人可比。

    这份敬重在心底埋下,可他身为董卓麾下的中郎将,分寸依旧把持得住,没有半句逾矩之言,只回身吩咐左右亲兵:

    “传令下去,有序收拢流民,好生安置,勿要惊扰。”

    袁野最后看了一眼跪拜在地的流民,不再多言。

    他勒转马头,一声令下。

    “启程。”

    辅兵、敢死营有序调转方向,押着载满首级的板车与那面金狼旗,沿着通往长安的官道,向西徐徐进发。

    蒲坂津渡口的哭声,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

    袁野领着兵马离开蒲坂津渡口,一路向西,朝着长安方向徐徐而行。

    队伍绵延数里,三千骑兵列于前后,甲光隐隐。

    五千多辅兵、工匠夹杂其间,赶着成群的牛羊牲畜,上万匹战马浩浩荡荡,踏得黄土道路隆隆震颤。

    载着匈奴首级的板车与残破的金狼旗,依旧随队同行,沿途关中各处哨卡、乡野百姓远远望见,无不侧目,快马消息一波波往长安城里送。

    大军行至长安城外,袁野依令扎下营寨。

    营垒初定,袁野没有坐等相国府派人前来核验盘问,当即召来孙静,整理缴获物资的清册,亲手写下一封书文。

    清单上写得明明白白:

    此战缴获战马万余匹,自留三千匹配本部骑兵,余下尽数上交。牛羊牲畜、甲胄兵器,自留三成供给军中,七成悉数献送相国。至于军中剩余粮草,留作本部将士口粮,不予移交。

    文书封妥,袁野遣心腹使者,带着简牍清单疾驰入城,送往相国府,恭请董卓派人前来接收这批物资。

    相国府内,董卓方才看完段煨自蒲坂津送来的奏报。

    简牍之中,段煨如实叙说渡口交割流民的经过,也写了袁野麾下兵马雄壮、战马极多,更记下十几万流民跪拜送别袁野的一幕。

    董卓捏着这份文书,眉头一直紧锁,心底反复掂量。

    袁野手握近万人马,又深得流民感念,这般势头,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正思忖间,门外侍者来报,袁野遣使者送来了文书与物资清单。

    董卓立刻传使者入内,接过简牍细细览读。

    一行行看下来,看清袁野主动上交七成畜产、甲兵,战马只留下三千自用,其余全部奉上,还主动请他派人前往城外大营接收。

    董卓方才压在心头的重重疑虑,一瞬间散了大半。

    董卓把简牍往案上一拍,仰头放声大笑,声震堂下:

    “好!好一个子泰!不愧是某提拔起来的人!立下大功,缴获无数,却不私吞独占,懂得本分,识得进退!”

    满堂文武之中,吕布立于一侧,闻言抬眼看向那卷名册,面上没有笑意。

    他心中暗自不忿。

    旁人只看见袁野忠顺知礼,可吕布不以为然。

    在吕布眼里,这哪里是单纯的奉上缴获,分明是谄媚、讨好之举。

    想要借机向董卓展示忠诚,讨董卓欢心。

    吕布指尖微微攥紧,只是没有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然对袁野多了几分不喜。

    贾诩静静站在角落,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将董卓的欢喜、吕布的不悦、堂内文武的迎合,全都收在眼底。

    旁人只看见袁野交出了大量战马、甲仗,可贾诩清楚。

    袁野牢牢攥住五千的工匠辅兵,还有供养部曲的粮草。

    交出看得见的财货畜产,换来相国放下戒心,这一步棋,下得极稳。

    帐内笑声还在回荡,董卓当即传令,命董旻带领府中文吏,点齐人手,即刻出城,前往袁野大营核验清册,接收这批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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