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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听完董卓与李儒的分析,面上不敢再直言顶撞,心底却依旧满腹不信,憋着一股不忿。他本就是凡事以己度人,利己为先。
在他看来,手握两百余万石粮草、百亿铜钱、无数珍宝甲仗,外加三万义从军、十几万归附百姓,这是足以割据河内、自立一方的滔天资本。
换作是他,早就据地自重,谁也休想从他手里分走半分。
天底下哪里有打了大胜仗,捞到这般泼天家底,却一分不留、全数上交的傻子?
吕布垂手立在一旁,指节暗暗攥紧,心里反复笃定:袁子泰必然藏私,只是此人伪装极好,手段圆滑,旁人抓不到半点把柄罢了。
殿堂之内,没人留意吕布心底的盘算。
董卓望着案上那封密信,眸色深沉,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李儒说得一点不错,眼下摆在面前三条路,两条都是死局,唯有迁民入关、收纳安置,才是唯一稳妥的路子。
但他没有立刻私下传令,打算等到次日早朝,把这件事摊开在朝堂之上。
他要让天子,让满朝文武都看一看,自己麾下有这样忠纯、能干的臣子。
……
次日,长安未央宫前殿。
大殿深处,层层丹陛拾级而上,便是御台。
台上没有后世那种高背龙椅,只铺着厚毡,置一张宽大御榻,侧边立着曲屏。
汉献帝刘协一身冕服,端正跪坐在御榻之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目光向下,望向阶下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董卓立于陛侧,手里捏着袁野送来的密信,声音厚重,缓缓响彻大殿。
“前日河内大战,我朝执金吾袁野,率军击溃王匡数万联军,平定河内全境。”
话音刚落,阶下文武之间泛起一阵细碎动静。
河内本是关东门户,叛逆王匡盘踞已久,联军势大,竟一战而败,实在出人意料。
董卓继续开口,将战果当众道出:
“此战清缴叛逆世家,缴获谷粮两百余万石,铜钱百亿以上,珍宝、布帛、甲仗、辎重堆积如山。另收服义从军三万余,归附百姓十余万众。”
此话一出,整座朝堂瞬间死寂。
文武百官个个瞠目,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两百余万石粮!百亿铜钱!十几万人口!三万青壮!
这哪里是一场边郡小胜,分明是足以让一方诸侯瞬间暴富、根基暴涨的泼天大功!
御榻之上,年幼的刘协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
他久居深宫,听过将帅征战的故事,却从未听过这般夸张的斩获。
而董卓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他心神震颤。
“此战所有缴获钱粮、珍宝、辎重,连同归降兵民,袁野分文未取、一人未私,尽数上报朝廷,交由朝廷调度。”
轰……
满朝哗然。
公卿、文臣、老臣们神色剧变,彼此对视,满眼难以置信。
乱世征战,谁不趁机截留缴获?
手握足以自立的巨额财富与十几万子民,居然干干净净,全数上交!
这般年轻战将,众人闻所未闻。
刘协心里震撼到了极点,暗自思忖:这个叫袁野的将领,到底是何等人物?既能横扫强敌,立下这般战功,又能大公无私,丝毫不贪?
朝堂之中,人心翻涌。
有人难以置信,也有人暗自惊疑,觉得此人城府太深,可怕得很。
董卓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满朝震惊错愕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颇为受用。
他放缓语速,故作问询:
“袁子泰年少立功,平定河内,缴获巨万而毫无私藏,忠心可鉴。诸位公卿以为,当以何功封赏?”
他看似征询意见,心里早有定案,不过借着朝堂当众抬举袁野,给天下人看一看自己麾下臣子的气度。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率先开口。
这般大功,寻常俸禄、寻常官职根本配不上。
短暂沉默过后,董卓不再虚作询问,当众落定封赏。
“吾禀天子旨意……”
“袁野勇定河内,忠慎无私,劳苦功高。
保留执金吾本职,加授平东将军!
晋封平东乡侯,食邑冯翊千户!”
一语落下,朝堂再起一阵骚动。
所有人神色震动。
二十三岁,不过弱冠之年!
一跃成为杂号将军,晋封乡侯!
汉室多少老将,戎马半生、百战余生,都未必能够封侯。
袁野一战得胜,不贪分毫,直接年少封侯,身列将军。
满朝文武心中五味杂陈,震惊、羡慕、骇然交织在一起。
御榻上的刘协凝神静听,默默把“袁野”二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董卓看着满堂震动,神色淡然,心中愈发笃定:袁野此人,可用、可靠,很会做人。
朝会一散,诏令即刻誊写妥当,使者领了诏书,星夜奔赴怀县大营。
……
怀县,城外大军主营。
长安使者策马入营,持诏入中军大帐,当众宣读封赏旨意。
帐中大小将校、随军武官齐齐拱手,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就连董卓安插在此的眼线李蒙、严行二人,也只能压下心思,面露恭谨上前道贺。
只是众人嘴上说着恭喜,心底无一不是扼腕惋惜。
两百余万石粮、百亿巨钱,无数珍宝甲兵,外加数万青壮、十几万子民!
乱世从军,哪一支队伍不截留缴获?
换作寻常大将,此战私吞五六成、乃至六七成,都是军中常态。
就算相国事后返还三成犒赏,也远不如自己扣下藏匿来得实在。
众人心里都在叹:袁将军太过实诚,实诚得近乎愚钝。
一手足以自立的诸侯基业,干干净净拱手送人,只换一个将军、乡侯的虚名。
人人惋惜,人人不解。
使者交割完文书,不多停留,即刻返程回长安。
夜色慢慢笼罩大营,白日军务暂且停歇。
李蒙、严行心里的疑惑始终散不去,备下简单几样酒菜,一同夜访贾诩的帐中,举杯请教。
“文和,我等实在看不透袁将军所为。手握这般足以自立的滔天资本,为何尽数上交,分毫不留?还请文和解惑!”
贾诩端着陶杯,面上带着浅浅笑意,说出一番人人都能听懂的道理。
“二位将军不妨想一想,袁子泰孤身起家,没有世家扶持,也没有跟随多年的宿老旧部,根基浅薄。
乱世之中,骤然拿到这么多钱粮人手,若是私自留下,必引相国猜忌,朝野非议,大祸转眼就到。”
“他尽数上交、事事请旨,不私财、不私兵、不私民,看着是吃亏,实则是避祸保身,步步求稳。
无根无基,贸然割据一方,只会沦为众矢之的,自取灭亡。这是智者自保之道。”
这番话合情合理,通透明白。
李蒙、严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彻底释怀,只当袁野是深知利害,谨慎守规矩,不敢妄为。
二人放下疑虑,举杯对饮,闲谈说笑。
贾诩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垂着眼帘,帐内灯火摇曳,映得他神色晦暗难明。
旁人只看见袁野把一切上交,只当他安分守臣、胆小谨慎,没人往更深一层去想。
昔日那一千多黑山降卒,袁野借着朝廷名义收纳,到头来人心尽数归他。
如今这十几万河内百姓、三万义从军,不过是依着旧法,再走一遍。
名义上,人丁归朝廷调度,粮草开销由国库承担,安置之地也出自关中。
可庇护之恩是袁野给的,这些百姓、青壮,心里记着的也是袁野。
所有的压力、非议、风险,全都由董卓和朝廷扛着。
袁野一身干净,不招猜忌,安安静静收拢人心。
这年轻人看着恭顺不争,内里算计极深。
表面一无所取,实则每一步都在悄悄铺路。
董卓看不清,李儒没看透,满朝文武、营中诸将,都被这层恭顺的外皮瞒住了。
他藏锋芒于忠顺之中,不动声色,慢慢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
待到日后天下逐鹿,袁野自会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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