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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敬双手捧着厚厚的竹简,声音都在发抖:“将军!城内官仓、李休等大族的府邸,全部清点完毕!粮草一百二十万石,黄金五万余斤,铜钱一百多亿!还有无数的珠宝玉石……”
大堂里的徐晃、严锋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他们而言,一百多亿钱,五万斤黄金,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袁野,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少?”
孙敬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袁野没有理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可是河内郡的治所啊!
在他的记忆里,当年王莽败亡,国库里光黄金就存了六十多万斤,可见汉代黄金之多。
而大汉朝廷一年的赋税折合铜钱也就一百多亿,老百姓被徭役和赋税逼得活不下去,大头财富全被世家豪族隐田匿口给截留了。
这几百年的天下大郡,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怎么加起来才这么点黄金和铜钱?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贾诩睁开了眼睛。
他看穿了袁野的心中所想,起身微笑着拱了拱手:
“将军可是觉得,这怀县的财富,配不上它天下大郡治所的名头?”
袁野看了贾诩一眼,没有隐瞒:
“文和慧眼。某确实觉得,这几个世家几百年的积累,不该只有这点家底。”
贾诩微微笑道:
“将军有所不知。这怀县虽是河内治所,但也只是这些世家大族做官、交际的落脚点罢了。”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这些传了几百年的豪族?”
贾诩抚着胡须,语气透着对世家的极度了解:
“他们在山阳、在修武、在河内各县或许有田产,但他们真正的根,往往在更隐秘的地方。比如沛国曹氏、汝南袁氏,哪一个不是把最核心的钱粮、最精锐的私奴工匠,牢牢攥在老家宗族的手里?”
“这府邸里存的,不过是他们平时打点官场、维持奢靡生活的‘活钱’。”
贾诩指了指城外:
“真正的大头,早被他们分批运回了老家的深山坞堡里,深埋地下。那些隐匿的人口和土地,才是他们真正的底蕴。”
徐晃等人听完,恍然大悟。
怀县只是个吸血的管子,他们吸饱了血,就全送回老家藏起来了。
袁野拿起茶碗,喝了口茶汤,叹了口气道:“也罢,日后再取便是。”
孙敬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问道:
“将军,此次攻破怀县,缴获颇丰,远超修武、山阳。将士们死伤惨重,也拼了命。您看……这赏赐的标准,是否要加厚一些?”
此言一出,堂内的众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心动。
按理说,发了这么大的横财,怎么也得给大伙儿多发点钱粮吧?
然而,袁野却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照旧。”
“阵亡抚恤,依旧是三斗粮。斩首一级,依旧是五百钱、一斗粮。一升一粟,都不许变。”
孙敬愣了一下,急忙劝道:“将军,这次咱们抄了那么多黄金,库房里钱粮堆积如山,给兄弟们多赏点,也是……”
“你们是不是觉得,某发了财,就该多分点?”
袁野扫视了一圈众将,冷冷地说:
“若是打怀县这种大城、油水多,某就重赏。那日后去打那些穷乡僻壤、没油水的小城,谁去?
若是人人都盯着富得流油的城池去抢,碰到难啃的硬骨头、没油水的坞堡,士兵们岂不都要挑肥拣瘦,不愿卖命了?”
袁野站起身,声音严厉:
“军功,就是军功,不能随缴获多寡而起伏!”
“唯!”众将心头一凛,立刻拱手领命,再无人敢多言。
“另外,”袁野话锋一转:
“这次挖壕沟、修土堡的流民辅兵,每人发三升粮。”
大堂里原本平息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三升?”阎行是个直性子,忍不住急声道:
“将军!辅兵也就罢了,咱们营里那些流民,跟着将军天天喝着稀粥,干活时还能混上一碗稠的!这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典了!这十几万人,一人三升,得多少粮?”
李蒙也皱着眉头开口:
“将军,这天下流民多如牛毛,饿死沟渠的比比皆是。给他们一碗饭吃,已经是天恩了……”
堂内众将都是这么想的。
王季等刚被提拔上来的义从军校尉,此时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他们都没有反驳,哪怕他们曾是流民。
因为,不仅是堂内将领,世家豪族。
就连平民百姓都觉得流民是贱民,比家奴还要低贱,根本不算人。
“天恩?”袁野看着李蒙和阎行,冷冷地说:
“天下流民,在世家豪族眼里,在尔等眼里,连猪狗都不如,因为他们失去了土地,失去了户籍,随时会饿死。可是在某的眼里,他们也是人,也是能为某效力的人!”
袁野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刀:
“某今天不仅要给他们吃稠粥,还要在他们干完活之后,亲自把这三升粮发到他们手里!因为某要立规矩,某要借这十几万张嘴,向天下人昭告一件事。”
“只要肯为某做事,只要肯为某流血流汗,某就给粮!某就给他们活路!”
“尔等以为某亏了?”
袁野脸色变得严肃:
“这三升粮发下去,比什么官府布告都管用!从今天起,河内、冀州、兖州,乃至全天下的流民都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袁野的,只要他们来某卖命卖力气,就有钱粮可拿!
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某竖起大旗,天下流民就会云集响应,为某所用!某随时能招出千军万马!”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王季等人看向袁野,眼神灼热,崇敬。
正如李蒙等人认为的一样,袁野对于流民的恩惠,确实是天恩。
徐晃和阎行对视一眼,心头巨震。
贾诩暗暗点头,他复盘袁野能在河内大胜的前提,便是裹挟了十多万流民。
又以十多万流民为基础,用河内的钱粮,养出了手底下的数万军队。
这种手段,比起韩信攻赵时,还要高明。
“去办吧!”袁野挥了挥手:
“告诉外面的文吏,把粮车推出去,让那些流民排好队,一个个领!”
“唯!”阎行心悦诚服地低头抱拳,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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