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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的高台上,夜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墙下五百步的死亡地带里,几万名难民瘫软在泥水中,压抑的啜泣声和绝望的哀嚎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嗡鸣。
所有人都在等,等上面那个站在最高处的活阎王,下达最后的判决。
李蒙、阎行、徐晃、严锋、王季等将校站在袁野身后。
杀溃兵,杀豪强,那是军令。但下面这好几万人,绝大多数都是怀县的平民。
全杀了?
那是要坑杀数万人,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士人能把袁野的脊梁骨戳穿。
哪怕是当年的白起、项羽,坑杀降卒后也背负了千古骂名。
谁都不愿意去开这个口。
贾诩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拢着袖子,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直盯着袁野的背影。
他也想看看,袁野面对这数万平民,究竟会怎么做。
“将军……”孙敬犹豫了一下,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劝说道:
“下面还有几万百姓,若是全部坑杀,咱们的粮草倒是能省下,可将军的名声……”
“名声?”袁野转过头,看了孙敬一眼,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若是为了名声,死在城头上的那两万多义从,就白死了。”
他转过身,面向众将,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
“某要全城的百姓,甚至全天下的人都记住一个规矩。凡某大军攻城,胆敢留在城内协助守城者,皆该死!”
众将心头一震。
“某听闻,王匡逆贼将全城青壮强行抽调到城头,参与守城、搬运器械。不论他们是自愿还是被逼,既然做了,那就是与关东叛逆勾结,就是抗拒朝廷大军!”
袁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若是以后每一座城,青壮都参与守城,那朝廷大军每到一处,都要付出数万的死伤,这关东的叛乱,朝廷何时才能平定?!”
袁野环视众人。
高台上瞬间死寂。
李蒙、徐晃等人对视一眼,随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袁野这是在立威。
今日怀县这几万条人命,明日就会传遍天下。
以后谁再想坚壁清野,让百姓进入城内,协助守城,就得掂量一下战后了。
屠城是手段,立威才是目的。
“不过……”
袁野忽然话锋一转。
“上天有好生之德,某也不愿滥杀无辜。”
袁野这番话,让孙敬等人绝望的心,再次升起了希望。
“老弱妇孺何其无辜,某准备放过他们。”
贾诩听到这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如此,倒也能接受,至少对天下还说得过去。
袁野冷冷地说:“世家大族、贵族子弟,哪怕换上破衣服,抹上泥巴,他们的手、他们的牙、他们的皮肤,也伪装不了。把老弱妇孺分开,挨个查验。查出细皮嫩肉的,全都杀干净。剩下的老弱妇孺,咱们留个仁德的名声。”
众人闻言,心中凛然。
这既是一场屠杀,也是一场极其精准的清洗。
贾诩在后面默默听着,眼睑微垂,心中暗自叹息。
他知道袁野杀青壮是立威,绝后患。
留老弱显仁德,且能精准清理贵族。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袁野看向了李蒙,“李蒙,你去喊话。把某的意思,清清楚楚地告诉墙外的百姓。”
“唯。”李蒙拱手答道。
……
五百步的死亡地带里,几万人瘫软在血水与泥泞中,哭喊声已经渐渐沙哑,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土墙之上,李蒙得到了袁野的授意,上前一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墙外的百姓听着!袁将军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汉室以孝治天下!今日破城,只诛首恶!老者、稚童、妇人,现在往左右两边走!我等不杀老弱!”
这一声喊,如同在死水里砸下了一块巨石。
原本已经等死的难民们,眼里猛地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不杀老弱!快!阿父,你快往左边走!”
“阿父!带我儿子去右边!快啊!”
人群瞬间发生了极其惨烈的撕裂。
为了活命,无数的青壮汉子拼命将自己的老父母、妻儿往左右两侧推。
那些原本挤在一起抱头痛哭的家人,在此刻被生离死别硬生生扯开。
“轰隆隆……”
一万多名全副武装的义从军如狼似虎地从两侧涌了出来。
他们在左右两侧迅速展开,将难民群夹在中间。
“唰……”
长矛如林般竖起,密集的弓弩直接对准了中间的人。
义从军在两翼拉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警戒线,把所有老弱妇孺和剩下的青壮年彻底分割开来。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敢乱秩序者,杀!”
李蒙在土墙上厉喝。
分割查验开始了。
老弱妇孺们颤抖着排成长队,依次从义从军面前走过。
义从军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过那些老人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冷笑出声:
“虎口没茧,掌心白净,指甲缝里连点泥星子都没有!这是哪家的老爷?!”
老者刚想张嘴狡辩,那义从军捏着他的下巴,粗暴地往上一抬:“闭嘴!把牙亮出来给老子看看!”
老者被迫张开嘴,露出一口虽然发黄、但极其齐整的牙齿。
“城里的百姓,能有这般好牙口?!”
义从军眼神一厉,直接将老者踹倒在地,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的头颅滚进泥水里。
一旁的真农妇一咧嘴,满口牙齿磨得平平的,参差不齐,有的甚至带着豁口和黑斑,那是常年吃劣质粗粮留下的痕迹。
义从军嫌弃地摆摆手:“滚到左边去!”
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老人、妇人,哪怕脸上抹了锅底灰,衣服剪得破破烂烂,只要下巴被捏住、嘴巴一咧开,那一口白净、细密、排列整齐的牙齿瞬间就暴露无遗。
“这牙比老子的骨头都白,拖出去,杀!”
接着是带孩子的女人。
义从军查验了女人的手,又一把扯过孩子,用粗糙的袖子在孩子脸上一抹。
底层的孩子,风吹日晒,饿得皮包骨,皮肤又黑又糙;
而那些世家大族的孩子,哪怕在泥地里滚了半天,擦掉泥巴,那底子依然白皙娇嫩。
“细皮嫩肉的,还想装流民?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杀!杀!杀!
短短半个时辰,左右两侧的空地上,跪满了几万个幸运活下来的真平民。
而在中间的泥水里,多出了上千具穿着粗布衣服、却细皮嫩肉、满口白牙的尸体。
随着最后几个老弱被带往两侧。
中间剩下的,全是青壮年男子,以及一些死死缩在人堆里、不想被查出来的官员,以及世家大族。
站在高台之上的袁野,缓步走到土墙边缘,俯视着下方那密集的青壮年。
袁野指着城墙的方向,语气严厉且充满大义:
“本将听闻,怀县城内青壮,皆被关东叛逆裹挟参与守城!这几日攻城,尔等给朝廷大军造成了严重的伤亡,若是每一座城都像尔等这般冥顽不灵,抗拒天兵,这关东的叛逆何时能平?天下何时能安?”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平民,又有多少是伪装的溃兵、豪族部曲。
他只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政治理由。
“既然无法分辨是否自愿,那便视为附逆!”
袁野猛地一挥披风,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肃杀:
“尔等叛贼冥顽不灵,给朝廷大军造成了惨重伤亡,全部射杀,一个不留!”
“放箭!”
李蒙毫不犹豫地挥下令旗。
“嗡……”
左右两侧的义从军,以及土墙上的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这一次直接近距离地倾泻在了中间这数万青壮年头上。
“我们没守城啊!”
“救命……”
惨叫声瞬间被箭矢的破空声淹没。
没有盾牌,没有掩体,这些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水里。
十几轮箭雨过后,中间的空地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平息,中间的空地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五百步的荒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除了两边幸存的两三万老弱妇孺外,其余的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王匡、李休,还有那些企图蒙混过关的豪族子弟,全都在那阵密集的箭雨中,被射成了刺猬,死在了烂泥里。
随后,袁野下令,义从军上前砍下这些人的首级,筑成京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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