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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街口的大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中，离着申时日落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汇通票号大堂里，二东家沈万山捧着那张三百二十万两的联保死契，急得嘴唇上全起了燎泡，走到陆渊跟楚宁面前颤声道：“世子爷，长公主殿下，周万三这老毒物把时间算死了！栖霞寺地宫里剩下的七十万两白银根本来不及在日落前运进城；就算运进来了，也还差着两百五十万两的天大缺口啊！要不，请长公主殿下亮出九龙监国印，强行把兑付期限往后推延十天？”
楚宁脸色微沉，手指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九龙监国青玉印：“陆渊，事急从权，本宫先拿监国印压住那三十家钱庄掌柜再说！”
啪的一声，陆渊伸手一把按住了楚宁去拿玉印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不能盖印延期。殿下今天要是强压商规延期，今晚周万三就会满城放风说朝廷空了底库；明早天一亮，江南米商就会全部罢市藏粮，咱们北境三十万将士今年冬天连一船救命米都运不走。”
楚宁反手抓住陆渊的袖口，急声道：“可咱们在金陵人生地不熟，短短三个时辰，上哪儿去变出三百二十万两现银来？”
陆渊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凉茶，眼底闪过几分老猎人盯上肥羊的精光：“咱们手里没现银，可周万三家里有啊。沈二东家，周万三今天把三十家钱庄的银票全拢在手里跑来挤兑咱们，那他周氏盐帮在金陵周转的三百五十万两私盐现银，平时都存放在哪儿？”
沈万山一拍大腿道：“存在城东的大通官盐总栈，后院那座水银地窖里！那是周万三亲二弟周万禄兼管的银窖，可地窖外头有五道万斤生铁石门，全靠里头的水银机括死死锁着，没有周家兄弟的门道，外人用火药都炸不开啊！”
陆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站起身拍了拍飞鱼服：“这不巧了么？周万三他亲二弟周万禄，昨晚在栖霞寺被殿下一匕首扎穿了右肩膀，这会儿正捆在咱们城南水门的乌篷船底舱里当肥猪养着呢！赵武！去把那头三百斤的肥猪周万禄提出来，咱们带他回城东大通官盐总栈，取银子去！”
半个时辰后，金陵城东，大通官盐总栈大院内日头毒辣。
前院青石坪上，大通盐栈大管事周扒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凉棚下喝茶；而在滚烫石板上，正跪着一个瞎了双眼的六十岁退伍老铁匠郑老伯，老人十岁的小孙子小石头，正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盐栈打手死死按在一口装满高浓度发臭苦卤水的大瓦缸边沿！
瞎眼老铁匠郑老伯把额头磕得砰砰响，高举着十两碎银子哭求道：“周大管事！三年前你们修后院水银地窖，骗小老儿进去打了三个月铁门；完工后你们怕泄密，用生石灰烧瞎了小老儿一双眼，还把小老儿十岁的孙子扣下当奴隶！今天小老儿讨饭攒够了十两血汗银子来赎孙子，求您发发慈悲，把卖身契还给小老儿吧！”
大管事周扒山走上前，一脚踢翻了郑老伯手里的十两碎银子，满脸残忍地怪笑起来：“死瞎子，十两银子就想从我们周家赎人？来人，把这瞎老头十岁的孙子按进苦卤缸里，先给他灌三斤苦卤水醒醒脑子！”
两名打手狞笑着揪住十岁小石头的头发，将孩子的脑袋直接按进了能烧烂五脏六腑的苦卤大瓦缸里！
孩子在苦卤水里咕嘟咕嘟拼命扑腾着小腿，瞎眼老铁匠郑老伯哭得眼眶淌血，拿脑袋拼命往石板上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巨响，盐栈那两扇包铁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飞进来，陆渊如狂风般跨过五丈庭院，包裹着铁叶的军靴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那口三百斤重的苦卤大瓦缸肚子上！
哗啦一声，整口大瓦缸当场崩裂炸碎，陆渊左手一把将十岁男童小石头捞进怀里拍出苦卤水，顺势反手一巴掌抽断行凶打手的颈骨！
陆渊将救活的男童放回郑老伯怀里，顺手撕碎桌上的带血卖身契，又掏出一锭五十两官银塞进郑老伯手里：“老人家，带孩子去廊下歇着，今天本世子替你们爷孙俩把这黑心盐栈连根拔了！”
瞎眼老铁匠郑老伯激动得浑身颤抖，一把抓住陆渊的飞鱼服衣角压低声音飞快道：“贵人救命大恩，老汉拿命报答您！后院那五道万斤水银石门硬撬必死；但小老儿当年打造水银槽时留了个心眼，在西墙根第三口腌菜缸底下留了个碗口粗的排烟通气孔！您只要让人从前院熬盐房里提三桶滚烫的热醋灌进通气孔里，水银受热膨胀，不出十息就会自己从里头顶开五道石门！”
陆渊眼神一亮，当即向赵武打了个手势，赵武心领神会，悄悄带着十个弟兄去熬盐房提滚醋往西墙根摸去。
大管事周扒山吓得跳起来拔出腰刀，冲着后院两百名护院大吼：“陆渊？后院水银地窖有五道万斤生铁门，没有我们大东家和二东家的双钥匙，你拿头撞死在这儿也休想打开半道门！”
陆渊咧嘴一笑，侧身让开一步：“要你们二东家周万禄是吧？来，把周二爷请上来！”
两名北境老兵把五花大绑、三百斤重的周万禄重重拖到了大院正中央；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万三竟带着正五品金陵府同知吴良辅，以及三百名手持强弓的周府死士赶到了门外！
为了保住地窖里的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周万三竟不顾亲弟弟死活，厉声嘶吼：“弓箭手听令！不用管我二弟死活，朝着院子正中间无差别齐射，把陆渊连同周万禄一块儿射成刺猬！”
三百张强弓同时震响，陆渊右手揪住三百斤重的周万禄后腰带提起来挡在身前，噗嗤两声，两支冷箭射进了周万禄肥硕的大腿和屁股蛋子上！
周万禄疼得杀猪似的惨叫起来，破口大喊：“周万三你个杀亲弟的王八蛋！陆世子，我全招了！这后院水银地窖里不光藏着三百五十万两私盐黑银，最里头那间石室，还藏着周万三替塞外黑狼军私造的五百套工部明光重甲！外头那个同知吴良辅上个月还收了我们五十套重甲转手卖给太湖水匪了！”
同一刹那，赵武带着老兵将三桶滚醋灌入西墙根通气孔，水银槽受热暴涨，轰隆隆顶开五道万斤石门，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和五百套违禁明光重甲赫然露在阳光下！
门外的周万三眼见老底被掀，气得眼前一黑狂喷出一口老血；而旁边的正五品金陵府同知吴良辅眼见私造重甲的灭族死罪败露，吓得魂不附体，当即掏出铜哨吹响，调来城防营副将马彪的一千名披甲长枪兵把东大街堵得水泄不通，发誓要在申时日落前把陆渊和现银截杀在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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