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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你————」也就在金刚大爷露出了凶相,张岫烟举起刻刀难以落笔之时,此时的镇子门口,却有辆小轿车驶了进来。
车子上的人,也莫名觉得这个镇子不对劲儿,感觉整个镇子,都被一种无形的阴影给压住了,让人连口气也喘不匀,连汽车的灯光照出去,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
车子停下,下来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戴着眼镜,气质有些儒雅,眉宇间与张岫烟有几分相似,他提着自己的皮包,下了车,便要向家里的方向走去,却被人拦住了。
是开小卖铺的邻居,他慌慌张张,将男人拉到了一边,紧张的说道:「下午时俺泰爷爷到我这,打了招呼,说让我盯着点,不要让人靠近你家那边。」
「咱也不知道是弄啥的,没想到你这时候回来了,先别往家走,到我这里躲一会吧,呆会打电话问问,你再回家里去!」
说着,怕他不信,又添一句:「你家媳妇孩子,都出门了呢,昨天下午就走的。」
「不让回去?」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嘀咕道:「难怪老爷子打电话催我回来!」
听着,便将包放到了小卖铺,里面却是沉甸甸的奖盃与纪念品等物,而他自己则拿出了手电,径直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却是越走,越感觉前面的路隐隐发黑,好像手电电池没电了一样,照不清脚下的路。
但他对这路本就熟悉,却还是摸着黑,一路靠近了家门。
「呼————」
快要走到时,便听见周围窸窸窣窣,仿佛看不见的地方,有什麽邪乎动静一般。
中年男人直接用手电指了过去,却什麽也没有。
只有一间空了的民宅,破烂的门扇里面开合,仿佛是被风吹的。
他皱起了眉头,见怪不怪,继续向前走,迎面有风吹了过来,竟是隐约听见了有什麽东西的笑声似的。肩膀上也越来越重,好像有东西按压着自己。
可也就在这氛围无形中真的影响到了自己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几声响亮的犬吠声。
紧接着,从岔路上,窜出了几条狗子。
它们有些焦急,在周围一阵狂吠,喝退了周围的阴森魍魉,而後在前面带路。
中年男人不觉得奇怪,便跟在了它们身後,绕了一条小路,来到了家门附近,隐约听见了老宅子前面有动静,他却没有凑过去,而是直接来到了旁边一间掩着院门的院子旁边。
「谁?」
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顿时有一个紧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岫烟正是压力巨大之时,闻声着实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看清楚了中年男人的模样,却顿时更慌了,急忙从梯子上下来,道:「爸?你怎麽在这时候忽然回来了?」
「快,现在不能呆在家里,你————我先送你躲出去!」
中年男人也只是关了手电,皱眉道:「跟你太爷爷又招惹了什麽倒楣玩意儿过来?」
「爸——
张岫烟知道中年男人一直反对自己沾染这些行当里的东西,他甚至觉得这是怪力乱神,可是在自己帮着乡所处理了几件事情後,虽然不拦着自己了,但也不喜欢。
尤其是之前自己在外头处理事情的时候,得罪了人,夜里登门想报复,更是把全家人都给吓了一跳。
可这一次————
「这江湖上的事情,越管越多啊————」
张乐平叹了口气,看着张岫烟紧张的模样,却也不忍心训人了。
他将手电一放,走向了梯子。
张岫烟有些担心:「爸,你————」
正说话间,忽然之间院门被狂风吹开,她急忙向外看去,便赫然看到门外居然站着一只一米半高的大山羊。
诡异的是,这山羊身上还穿着一件羊皮大袄,褐色的眼睛向院子里面瞅了一眼,而後一点一点,人立了起来,比人还高,那嘴角居然一点点扯开,像是在笑。
「不好!」
张岫烟看到这一幕,已惊的浑身一颤,立时向那院门迎去,叫道:「爸,你快走!」
「躲堂屋里,谁喊也不要开门————」
「我不懂这些,所以,你挡着就行了。」
而张乐平见了,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居然就这麽向张岫烟吩咐了一声,然後自己顺了梯子向上爬去,後面,院子外面的山羊,已经呼的一声使了劲,狠狠的向张岫烟顶过来。
张岫烟脚下一分,一前一後,使出了顶心肘,嘭的一声,与羊角撞在一处。
身体竟不受控制,向後滑出了一米多远,同一时间,灵魂也好像不受控制向外飞。
这是羊鬼的本事,一下子能将人的灵魂顶出体外。
然後,它便要上前来吃人,而人的灵魂只在飘在空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
张岫烟身上有法力,不至於掉魂,但是光凭劲道,也不好受,而她反应也极快,接下了这一下之後,便立刻甩出了飞刀,狠狠的扎向了那只羊鬼的眼睛。
面对行当里的人与面对这些邪怪之时是不一样的,面对行当里的人时,为了避免麻烦,都不肯直接下杀手。
但羊不怕。
羊鬼再厉害,可是杀羊是不犯法的!
「嗤!」
羊鬼身子一转,躲过了眼睛,只用羊皮大袄挡下了这一刀。
可是这一刀,也穿过羊皮大袄,伤到了它,痛得它面露凶光,再度蓄力。
与此同时,张岫烟身後墙头位置,也传来了一阵怪异的笑声,她急切转身,便已看到墙头之上,居然立着一个稻草人,蹦蹦跳跳,带着数只黑影冲了进来,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她分身乏术,已无法对付这麽多,不得不退到了梯子旁边护着父亲。
紧张之间,只见这所有东西对视一眼,同时窜向了自己,脑海里已是微微一炸。
可也在这时,忽地犬吠声大起,三只狗子皆从阴风里钻了出来,身上赫然都闪着一根一根的金色丝线,一只快的如同一阵风,在院子里来回窜动,对付起了那些阴魂冤鬼。
一只凶狠至极,直接冲到了那羊鬼面前,恶狠狠一口咬了上去,直咬的那羊鬼咩咩咩的放声大叫起来。
最後一只,躲到了张岫烟身後,悄悄伸出了脑袋。
「是韩家带走的那几只狗子————」
张岫烟微缓过了神,但仍然着急,抬头看去,那尊开门菩萨————
可也是这一抬头,她便整个人愣在了当场,只见张乐平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仿佛连思索的声音都没有,只是望着那大菩萨像,右手拿起了刻刀,而後毫不犹豫,便向着那一块空缺之处落去。
张岫烟这一刻心脏都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想阻止已不及。
请菩萨睁眼是塑神像的关键,不可有半分败笔。
别处不好,还可以改,但眼睛不能改。
这多少年的苦功,两代人的心血,一旦破坏了,便皆付诸东流。
这份压力,也是她迟迟没敢落刀的原因。
但在这时,张乐平却是抬手便落下,泥屑纷纷坠落,一切再也难成定局。
张岫烟心里一沉,不敢抱有希望,也只能奋力一搏,看拼到什麽程度,却也就在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便忽然发现,一切都已完全不同。
张乐平随手落刀,便已见泥屑纷纷落下,一只眼睛成形之後,便以左手捂住,又立刻向了另外一只眼睛落了下去。
真就是如此的轻松惬意,虽线条简单,却仿佛随手挥洒,但一切却都恰到好处。
在他点完睛时,甚至张岫烟还没有看清楚那菩萨变成了什麽样子,他便已经忽地扯落了高大的红布,顿时,整尊菩萨的样子,便这麽毫无徵兆的出现在了这满院子阴邪面前。
高大,慈悲,低眉善目,洞察人间。
「嗤啦啦————」
这院子里的稻草人也好,羊鬼也罢,阴魂也罢,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忽地跪倒。
不是它们自己要跪,而是感觉被什麽压住,不得不跪。
有种无法想像,无法触及,甚至它们无法理解的伟力,压在了他们头顶之上。
再下一刻,压在了这整个镇子上空,那张狂大笑的声音,也忽然之间变得暗哑,只见得无数滚荡的黑烟,都在这时冒出了阵阵黑气,仿佛被蒸发。
供堂之前,已经瑟瑟发抖,随时有可能开裂的箱中百像与家堂里的菩萨,也忽然之间变得稳定。
四柱凶人此时已经从幻象里杀了出来,大步向供堂走去,面上还带着他那睥脱四方的霸道。
却在此时,表情忽地僵硬:「那是什麽?」
「这是————」
张岫烟此时努力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她这一时间,居然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麽?」
张乐平一边爬下梯子,一边带着冷笑:「这是手艺,是艺术!」
「我早就说过,论所谓行当里的本事,论那神神鬼鬼,我不如你太爷爷,也不如你。」
「但要论泥塑雕板的水平,你们两个在我面前,都长了一双鸡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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