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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楚妍家离开的第二天,孟德还是照常出车。早高峰接了四单,流水刚过一百五。
上午十点多,他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吃了碗面,等面的时候翻手机,看到楚妍昨晚发的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他也没回,直接把手机揣回口袋,吃完面继续跑车。
傍晚收车之后,他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T恤。
沈瑶还没回来,她今天下午有烘焙课,晚上要在培训班练习到八点多,这个是沈瑶之前说闲得无聊要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练习到8点多。
孟德刚开始还怀疑,是不是也有人也在给他戴帽子,特意去机构楼下,用感知力感知了一下,确实是的在练习。(这超能的感知力太好用了,简直是嗯)
虽然他喜欢给别人戴帽子,但是他可不愿意,让别人给他戴帽子,即便他和沈瑶的婚姻,不掺杂一点感情。
他出门的时候,在冰箱上留了张便签,写了三个字:“有应酬。”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应酬”是指什么。
去见楚妍算应酬吗?还是说在他心里,楚妍已经变成了和平台客服扯皮同一类的事情?
需要处理,但不带感情。
楚妍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的淤青又褪了一层,嘴角那道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她侧身让孟德进来,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碘伏和棉签,是她提前准备好了。
“坐吧。”
然后孟德跟昨天一样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拆布条,清理,上药,包扎,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比昨天更熟练,今天伤口没有粘连,撕布条的时候,她也没缩手,只是在碘伏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轻轻吸了口气。
“还疼?”
“有一点。比昨天好多了。”
孟德在包扎完之后,把她手指并拢握在手心里,拇指从她的指尖轻轻按到指根。
一根根地按过去,确认伤口周围的血液循环正常,而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比换药本身更长。
她的手指在孟德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也不是缩,而是那种不确定,要不要回握的犹疑。
孟德道:“以后每天换一次,再过两三天就不用包了。”
“谢谢。”
“不用每次都谢。”
孟德把她的手,放回她膝盖上,站起来去厨房洗手。
回来的时候,楚妍已经把孟德带来的水果,洗了一盘放在茶几上,自己缩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抱着小腿。
她看着孟德,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以后,能不能偶尔过来陪我说说话?”
孟德在沙发上坐下来,抽了张纸巾擦手问:“怎么,一个人害怕?”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膝盖上:“不是怕。”
“就是一个人待着,总是会想起来那晚上的事,不管做什么都会想起来,闭上眼睛更想,你来的时候,至少我脑子里有别的东西。”
孟德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说:“行,有空就来。”
她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是答应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的局促。
孟德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跟过来站在玄关旁边,两只手攥着家居服的下摆,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孟德在门口停了一下。
“有事发短信,晚上别给陌生人开门。”
楚妍点了点头。
孟德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又灭了一盏,只剩最后一盏还在勉强工作。
孟德走到单元门口,习惯性地用感知力扫了一圈,楚妍还在沙发上坐着,手指头轻轻摸着刚包好的纱布,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
孟德把感知力收回来,上车离开,很快到了自家小区地库。
地库里很安静。
他刚走到车门旁边,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咯噔,咯噔”的节奏很快,像在赶时间。
他回头,看到苏晴从电梯口那边小跑过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一个外卖袋。
“孟哥!”她冲孟德招了招手,高跟鞋在地库的水泥地上,踩得咯噔咯噔响。
“巧啊,正好碰到你。”
“刚回来?”
“加班,刚到家楼下,才想起来明天要去机场接个客户,公司的车排不开。”
她把外卖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喘了口气。
“上次你不是说你是网约车司机嘛,我就想问你能不能送我一趟?就明天下午,去机场接个人,来回大概两个小时。”
“行,几点。”
“两点半出发,来得及吗?”
“来得及。”
苏晴笑了笑,语气显得非常轻松。
“那太好了,我正发愁呢?公司的车全排满了,我又不想自己打车去机场。”
“你是不知道,我上次打到一个司机,一路跟我聊什么外星人控制地球,吓得我半路差点跳车。”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然后看着孟德。
“你放心,油费我出,另外按你平台的价钱算也行。”
“不用,顺路的事。”
“那可不行,你跑车也是挣钱的,我不能白蹭。”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挥了挥手说:“明天出发前我给你发消息。”
然后两人分别。
孟德回到家的时候,沈瑶已经回来了。
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孟德进门,她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在茶几上说:“今天回来挺早。”
“嗯,下午没怎么跑。”
“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
孟德去厨房把剩菜端出来,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他坐在餐桌前吃,而沈瑶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客厅。
“苏晴刚才在业主群里@你,说你答应明天送她去机场,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此时上正敷着面膜,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孟德正要解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看是楚妍短信内容。
“有人敲门,是阿豪的朋友,他们在问阿豪去哪了,我没敢开门,他们还在门口。”
孟德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刚才苏晴的事,被沈瑶当场问到已经够麻烦了。
楚妍那边又来了一出,孟德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去拿鞋柜上的车钥匙。
“去哪。”沈瑶这话语气不重,但在这两个字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以绕过去的空间。
“楚妍那边有点事。”
“楚妍?”
“嗯,就是以前那个乘客,之前和你说过,跳水库那个,她男朋友欠了网贷,有人上门找麻烦,她一个人在家。”
沈瑶看着孟德,面膜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遮不住她的眼睛,她疑惑的看了孟德大概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最后说。
“门给你留着。”
孟德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还转着,沈瑶刚才那个眼神,不像是怀疑或生气,而是那种,反复被同一种方式对待之后,懒得再拆穿的疲惫。
孟德知道她不信,但她也不会追问,因为她已经过了追问的阶段了。
梦到把车从地库开出来,往城西方向驶去。
车停在楚妍家楼下,没有马上下车,还是他用感知力扫上去,楚妍家门口正站着两个男的。
一个靠在门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楼道里一明一灭,另一个则蹲在楼梯口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无聊但耐心十足。
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穿着T恤和牛仔裤,其中一个脖子上有纹身。
楚妍在卧室里,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手机,呼吸又急又浅。
她的手指头在发抖,手机上还亮着刚才给孟德发短信的界面。
门口这两个人,孟德以前见过,在楚妍以前的传书朋友圈照片里,站在阿豪旁边的就是这两个人。
那是阿豪二手车圈子里的人,他们不是来找楚妍叙旧的,而是来找阿豪的。
但阿豪现在已经埋在采石场的岩缝里了,埋在一条野狗的尸体上面。
这件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掐了烟,推开车门,往单元门走去,楼道只剩最顶上那盏还在勉强工作,把他的影子在台阶上拖得又长又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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