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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坐在对面,一句话没说。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林雯被毁容的面部特写。
推到吴华宇面前。
吴华宇的视线落上去。
血色从他脸上退得很快。
“呕……”
他捂住嘴,身体抖了一下,干呕起来。
“这……这太吓人了。”
他慌忙移开眼,不敢再看第二遍。
旁边那名年轻警员心里已经把他划掉了。
看张照片都能吐的白领,怎么可能是杀人分尸的凶手。
叶辰没动。
“顶级微表情分析”在脑子里无声地过了一遍。
吴华宇干呕的那一瞬,两只手虽然捂着嘴,眼睛却又往照片上瞟了一次。
瞟的不是那张脸。
是那根固定尸体的钢叉。
那不是害怕。
那是在确认。
叶辰把照片收回档案袋,掏出随身的笔记本,记了两行。
没有当场戳穿,也没因为他这副温顺样就把人放过去。
三日后。
市局第一会议室。
郭长海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大屏幕上的线索网已经连成了一片。
“各位。”
高建军站在屏幕前,嗓子哑得厉害。
“三天深挖下来,可以确认。”
“林雯的死和张贵祥的失踪,不是普通的仇杀或者情杀。”
他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跳出十几张年轻女性的照片。
“这是网监和情报部门刚梳理出来的轨迹。”
“过去两年里失踪的这十二名妇女,最后的活动轨迹,全部跟白晓娟控制的这家运输公司有交集。直接的,间接的,都有。”
没人说话。
高建军自己把话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不是一起命案。
这是一张藏在黑暗里的跨境拐卖网。
叶辰站起身,把一份刚截获的港口调度单推到郭长海面前。
“郭局。”
“临海港现在有一批来源不明的集装箱,正等着装船。”
“这批货运编号在海关明面系统里查不到。”
“只记在白晓娟手里那本秘密名册上。”
郭长海低下头。
那份清单密密麻麻。
上面装的可能不是货。
是人。
他抬起头,目光从会场上扫过去。
“我们要找的,已经不只是一名死者了。”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
投影仪的冷光打在幕布上,把每张脸都照得发白。
叶辰走到屏幕前,手里捏着激光笔,红点稳稳落在林雯那张尸检照片上。
“林雯遗体上的示威痕迹,张贵祥的失踪,白晓娟手里的跨境运输网。”
“这三件事得摆在一起看。”
底下几十号刑侦骨干没人动。
“凶手把尸体钉在七里沟,不是单纯为了报复他们父女。”
翻页键响了一声。
屏幕跳出张贵祥与白晓娟的资金流向图,线条缠成一团。
“张贵祥手里有部分中间人和关键运输渠道。林雯,是逼他就范的筹码。”
“他先控制这对父女,再把林雯的遗体钉进排洪沟。”
“这是写给白晓娟的一封敲诈信。”
“借着这具尸体,逼她交钱、让权,或者干脆交出整条运输网。”
叶辰把话说得很慢。
“他既是在吓白晓娟,也是在给整个组织内部看——有人能撕开她自以为撕不开的口子。”
底下响起一阵压着的低呼。
邱爱军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弹空了两次。
权力火并的血腥轮廓,就这么露了出来。
郭长海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目标锁定白晓娟。”
“但这个女人脑子好使,疑心也重。”
“她有外籍身份,长期负责销售端和境外联络。最麻烦的是,她从来不存完整的电子账目。”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
“被拐的妇女、儿童、买家信息,集装箱的对应编号。”
“只记在一本她随身带的纸质名册里。”
那本名册就是这张网的死穴。
“拿到名册,买家、运输人、还在途中的受害者,一次全锁定。”
郭长海抬起头。
“拿不到名册就贸然去查临海港,只会惊动他们,逼着他们连夜转移人。”
“临海港每天的吞吐量摆在那儿,逐箱盲查来不及,海关那边也缺合法依据。”
法制部门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直接抓白晓娟的方案,刚才已经被我们否了。”
他叹了口气。
“现有证据不足。搜查住处同样缺少指向名册的具体依据。”
“她名下公开产业的账做得很干净。贸然抓人,还会牵出外籍人员的程序争议。”
“这只会给整个网络销毁证据的时间。”
程序卡在最后一道门槛上。
邵文山翻开手里的报告。
“潜伏线人那边怎么说?”
“接触几个月了,一直只能碰到外围。”
高建军咬着半根没点的烟。
“那个贸易经理吴华宇,前天还主动跑来市局,交了一套完整的贸易资料。”
“胆小怕事,配合得不得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白晓娟压着的普通打工仔。”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份材料干净得连个错别字都没有!这块挡箭牌太干净了,我们往下挖的口子暂时被它堵死了。”
时间砸进去不少,核心还在天边。
邱爱军咳嗽了一声。
“郭局,实在不行,让线人继续长期渗透。”
他给的是老刑警最稳的方案。
“常规期限两个月。只要盯死白晓娟,总能摸到那本名册藏在哪儿。”
郭长海点了点头。
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合规。
“不行。”
一个声音把话头截断了。
所有人转过头。
叶辰站在大屏幕前。他没给这位老资格的大队长留面子。
一份临海港的装船排期表被拍在白板上。
“邱队,两个月后,就算名册到手。”
他指着排期表上密密麻麻的货轮编号。
“眼前这批集装箱里的人,早被运出去了。”
“这个代价我们等不起。”
邱爱军的老脸有点挂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他脾气火爆,“线人碰不到核心,难道硬抢?”
“渗透方案本身没问题。”
叶辰看着他。
“是现有线人的身份,勾不起白晓娟的兴趣。”
郭长海嘴角挑了一下。
“嫌线人身份不够。”
他往椅背上一靠,半开玩笑。
“怎么?换成你叶辰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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