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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北挪开半步,让镜面映出屏幕。“连转几分都得对着来。她每天在这里,就这么学?”
扬声器的静音取消,低沉旧曲从桌下传出。
叶辰把视频截图、旧照、血迹图和未完工旗袍排在圆桌上。慕嘉由民警带进门,走到桌边,目光在黑白照上停了下来。
“步态、裁衣、化妆、说话,都留了练习记录。”叶辰说,“这些要求,是谁给她的?”
慕嘉握着手提包带,俯身看过几页笔记,才直起腰。
“在控制型关系里,有人会要求伴侣按自己的记忆生活,穿什么,怎么坐,说哪句话,逐项纠正。被要求的一方为了维持关系,会越改越多。”
她的手停在照片上方,没有指认。
“我能帮你们拆解行为特征。但照片上的身份,不能靠我的猜测定。”
“整理成材料,交给何小满。”
叶辰将比对表移到她面前,留下需要核查的几栏。
勘查箱开始收拢,苏晴仍蹲在梳妆台下。放大镜顺着地缝往里移,在踢脚板夹角找到一抹淡褐污渍,周围留着湿布擦过的浅晕。
“叶辰,这一处。”
光束定在污渍上,擦拭的扩散方向正对后方布艺沙发。两者只隔一步半,靠背和坐垫平整,边缘看不到撕扯折痕。
叶辰蹲到她旁边,沿那条线看了一遍,起身叫住技术员。
“沙发内侧也取微量检材,做药理和生物检验。垃圾场可能只是抛尸的地方,先核这里。”
何小满另起现场性质待核表,把沙发和梳妆台位置接在同一张图上。
当天,沙发检材送进法医中心。报告出来,夏敏将波形图转给叶辰。
“靠背右侧缝隙的暗色污渍,检出高浓度氯胺酮。能使人迅速失去意识,但现场没有针管、药瓶,怎么用、谁用的,还缺证据。”
叶辰带着报告回到二零一室。
门槛到沙发三米,沙发到梳妆台一点二米,床沿离门四米。狭窄过道容不下两个人并行。
他在沙发前停下,向门口和梳妆台各望了一眼。
“如果她在清醒时遭到袭击,能往哪儿躲?椅子、杯子,会先碰到哪一样?”
何小满蹲下,把草图转正。
“没有踹踏痕,也没有翻倒的水杯。颈部创口往下斜,如果两人站着正面搏斗,得重新核高度。”
苏晴拿卷尺过来,将钢片抵住沙发座面。
“伤口更符合她躺在低处,对方俯身施力。把座高、梳妆台距离、血迹飞溅范围再量一次,和创道一起复核。”
红色激光点在墙裙和扶手间移动,痕检员拉住皮尺另一端,重新报数。
窗前,孙小北将电脑里的旧影像拆成静帧。
每帧旁都能找到姚小凤的手写记录:停顿多久,脚跟落在哪里,下颌抬多高。同一项被划掉,又填上更小的数字。
慕嘉翻过几页,指尖停在那一串反复改过的标记上。
“像有人给动作定了指标。不是看一遍,学个大概,每个停顿都在校正。”
叶辰走到过道,顾晶仍等在警戒带旁。
“见过她和影像里的人接触吗?提过这个人也算。”
“没见过。倒接过几次电话。”顾晶往前挪,“同学打来,她都开免提。只有那个电话,一响就关外放,捂着听筒躲阳台。”
“接完呢?”
“不搭理我们,回去就练。脚踝磨破了也练,我劝过她,她说还不够像。”
叶辰写下“特定隐秘来电”。何小满抱着银行流水和考勤表上楼,将两份报表铺在窗台上。
“近两个月,她买旗袍、定制旧发簪、买蚌壳香粉之前,都有校外账户汇钱。五千到两万一笔,钱到手,二十四小时内下单。”
她沿日期划出对应线,进账与支出几乎贴在一起。
孙小北看着金额:“照这个频率,出钱的肯定得找。”
“查最终来源。”叶辰按住表格,“开户行、代办公司、结算通道,别停在打款账户。”
何小满接入经侦数据,关联树向下展开。苏晴指向最底端的一家公司。
“文化传媒公司,关联宁氏集团高管账户。付款备注写‘场景使用及劳务补偿’。”
再打开审批人员履历,照片旁是一个名字:霍建林。
五十四岁,宁氏集团负责对外项目的资深高管,副总裁级别。审批和资金经手,都经过他。
何小满把对应的转账凭证打印出来,装入文件夹。
宁氏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雪茄味还没散。霍建林穿着深灰西服,背后落地窗映着江景。
叶辰带苏晴、何小满进门,在对面坐下,先拿出了旧照。
沙发和药物的报告还留在包里。
“霍先生,这张照片从哪儿来的?”
霍建林伸向镀金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弯了弯,转而抓起照片,攥成一团,丢进烟灰缸。
“不认识。”
何小满的笔尖停住。叶辰瞥过烟灰缸,视线转回来。
“不认识,为什么揉掉?”
霍建林端起咖啡,杯盖碰了杯沿,抿了一口才搁下。
“叶队长,你们就这么办案?姚小凤的事我听说了,接触过,付过劳务费,就都成杀人犯了?”
他扯平袖口,将咖啡杯往一旁挪。
“宁氏法务就在楼下。没有正式传唤手续,我的律师可以向督察反映。”
叶辰没跟着转话题,只把那几笔转账的凭证摆正。
慕嘉拿着传来的户籍比对材料进门,坐到叶辰身侧。二十年前的户口注销底卡摊在桌上,照片中的五官与旧照并在一处。
“汪素琴,你的亡妻。”
她看着霍建林,手指点在两张照片的相同位置。
“姚小凤学的不是凭空编出来的人,是她。”
霍建林没碰那份底卡。钟走过几格,窗外有汽笛声传来。
叶辰让何小满保全近半年的往来流水,将出租屋毒化报告并入补充材料,伸手捡出烟灰缸里的照片。
折痕一道道压开,女人的脸重新露出来。
“霍先生,你雇她扮成汪素琴多久了?”
霍建林盯住那张照片,肩膀向椅背靠了靠。照片压平了一角,另一角还翘着。
“她叫汪素琴,是我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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