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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晴脱下外衣,将凉面推开,拉出妹妹对面的椅子坐下。

    “苏果,看着我。”

    妹妹吸了下鼻子,将脸转过来。

    “你是跟刑侦队看了两个案子,觉得抓坏人威风,还是想过了,警察每天要干什么?别拿这事跟爸赌气。”

    苏父原本张着嘴,听到这句,手里的邀请函垂了下去。

    苏果盯住姐姐。

    “我想留在哈城,当警察。”

    这场争执一直没停,直到深夜,客厅的灯仍亮着。

    城市另一头,出租屋的穿衣镜前,姚小凤抚平墨绿色旗袍。暗海棠绣在滚边,绸缎贴住腰身。

    她拿起黄杨木梳,将头发拢到脑后,盘成旧式圆髻,用两只发夹固定。梳妆台边,那张泛黄的黑白半身照里,年轻女人梳着同样的发髻。

    粉盒打开,细粉盖住面颊。姚小凤又蘸了红脂,沿唇边涂匀。

    留声机上的黑胶转着,针尖沙沙作响。镜中的脸抬起来,眉眼被脂粉修成照片里的轮廓。

    手机在木台上振动。

    来电只有两个字:变态。

    姚小凤伸指按掉。唱片还没转完一圈,屏幕又亮了。

    她接起来,贴到耳旁。

    “别再打了。”

    电话按断,手机被反扣在台上。右手垂到身侧,掌心里那枚钻石发卡,硌得皮肤发白。

    天快亮时,叶辰推开市局值班室的门。电热水壶正响,桌上的绿茶冒着热气。

    外套挂到椅背,昨天没办完的协查材料摊开。苏晴还在家处理苏果的事,他没有跟去。

    材料才看了两行,警务机响了。

    “叶队,北郊生活垃圾转运场发现年轻女尸,清运工报案。”

    叶辰扣上卷宗,拿起笔。

    “辖区先拉警戒线,转运斗外三十米。清运机械停机断电,当班转运车留下。报警人和第一发现者分开问,各自看到什么就记什么。”

    电话放下,风衣已经披上肩。

    北郊垃圾场的塑料布被冷风掀起,酸腐气味一直灌进警车。卸料平台外,清运工穿着橙色反光背心,两只手在裤腿上搓。

    “我没碰她!铲斗刚拨开垃圾,鞋就露出来了。我赶紧下来打电话,真没往前凑!”

    叶辰停在他面前:“哪车垃圾,几点卸的?”

    “清晨五点二十,转运车刚进场。”

    “调地磅称重、司机行车记录仪。”叶辰对现场所长说,“把他最初站的位置拍下来。”

    孙小北提着勘查箱跟上。外围有人议论抛尸,叶辰让他先查死者物品,别将围观者的猜测记进笔录。

    何小满戴好手套鞋套,走上卸料斜坡。垃圾中清出三米见方的一块地方,年轻女人仰躺在碎塑料板上,身下垫着受潮纸壳。

    墨绿色立领旗袍,领口银色暗扣,头发盘成复古发髻。钻石发卡别在发间,旧款系带高跟鞋的扣子还扣着。

    孙小北蹲下,把光照到脖颈。

    “右侧两处细穿刺伤,挨得近,创缘整齐。”

    他拿放大镜看完,抬头道:“姑娘穿这身出门,还盘成这种头发,会不会跟某种癖好有关?”

    叶辰用镊子拨开领口盘扣。

    “先量创口间距。衣料、发髻、鞋子都拍清楚,穿什么和为什么杀人,还不是一回事。”

    孙小北收起放大镜,拉开软尺。

    何小满从旗袍暗袋夹出硬卡,拂去污垢,红塑料壳露了出来。

    “学生证,姚小凤,哈城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二年级。里面有枚校徽。”

    证件照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穿蓝白卫衣,脸上没化妆。孙小北把手电往旁边挪,灯光从照片移到遗体,又照了回去。

    叶辰站起身。

    “联系保卫处,调三个月的考勤、请假记录和校园卡流水。查从哪天开始,她不再穿平常那身衣服。”

    何小满走下坡打电话。出租车赶到时,她刚记完一页。

    短发女孩从车里下来,黑羽绒服拉链没拉好,斜挎包的带子被她拽成一条线。

    民警将人引到黄线边:“同寝室友,顾晶。”

    顾晶没出声,隔着人,盯住担架旁露出的钻石发卡,嘴里吸了一口气。

    “最后一次见她,什么时候?”叶辰问。

    “昨天傍晚六点多,下课以后,她在水房洗衣服。”

    顾晶收回视线,拇指搓着包带。

    “她以前从来不旷课,系里成绩一直排前三。最近这一个月,专业课、公共课,全不去了,每天只去上一门选修。回寝室就戴耳机听老录音,一个人对着穿衣镜,练旧式的说话腔调和走路步子。你叫她,她有时候连头都不回。”

    “以前呢?”

    “以前特别简朴,常年牛仔裤,运动鞋洗得发白,连润唇膏都很少用。半个月前,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大笔钱,衣柜里的旧衣服全扔了,换成手工旗袍、暗色复古长裙,还有那些旧款首饰。我们看见都说认不出来,她也不解释。”

    她往前挪了半步。

    “警察叔叔,是不是有人逼她?她以前真不是这样。”

    何小满抬头看过来。叶辰示意她继续记衣服更换的时间和款式,将室友的推测另列一栏。

    顾晶被带到警车后排,女警递给她一瓶水。叶辰把现场交给夏敏,带队赶往师大。

    上午九点,文学院博雅楼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人。投影上写着:亲密关系中的控制与被控制。

    慕嘉握着翻页笔站在讲台中央。骗婚命案过去,她重新回了学校教书,米色风衣的袖口挽到腕上。

    后门开了一条缝,叶辰出现在门边。

    慕嘉停住讲课,交代助教接着讲,拿着翻页笔走进走廊。

    “叶队长,姚小凤出事了?”

    叶辰翻开本子,先看了她一眼。

    “北郊发现的,已经遇害。”

    翻页笔的塑料壳碰上窗台。慕嘉背靠瓷砖墙,听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声音,才将笔放进袋中。

    “她最近找过你?”

    “两周前,周五选修课结束,其他学生走了,她留下帮我收讲义。收着收着问我,如果一个人非常崇拜另一个人,能不能把课堂讲的那套‘重塑行为模式’,原封不动搬到自己的恋爱关系里。”

    慕嘉抽出纸巾,没擦,只在手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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