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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小满坐在一边,看着她急成这样。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荒唐得很。

    赵小小怕的,根本不是杀人这个够判死刑的罪名。

    她怕的,是警察不收她这份认罪。

    叶辰没管她慌不慌,把她画的那张屋里布置图,重新铺在桌子正中间。

    手指点在旧木床的位置上。

    “出事那几天。”

    他看着赵小小的眼睛。

    “你站在床边的时候,光是从哪边的窗户照进来的?”

    赵小小一愣。

    几乎没想,手指就伸了出去,指向图纸的一边。

    指完,马上抬头去看叶辰的脸,想从上面瞧出对不对。

    叶辰看着她指的地方。

    没纠正。

    他拿起红笔,在那个位置上单独画了个圈。

    赵小小说的要紧细节,几乎都跟现场材料对得上。

    偏偏人在那间屋里该有的方向感,拧了。

    叶辰按住那张图:“你确定,是这一边?”

    赵小小手指绞在一起,抬头看着那张图。

    “我确定,就是这边。”

    她伸出手指,在图纸东侧重重一点。那股笃定劲儿,比刚才说孩子怎么死的时候还足。

    叶辰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他没从档案袋里拿现场全景照片出来驳她。

    “好。”他语气平平的,“既然你确定窗户在这边。那你说说,你当时站在屋里哪个位置?怎么走过去的?又是怎么看见窗外的?”

    赵小小愣住了。

    问到这么具体的动作上,她卡了壳。

    “我……我就是走过去看的。”

    “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转身转了多大角度?窗台到你身上哪儿?”

    叶辰问得不快,一句压着一句。

    赵小小慌了,说法换了几个:“我往左边转的……不对,右边。我就是走到窗户跟前……”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那句干巴巴的话:“我就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到底怎么走的、怎么转的身,她始终说不清。

    单向玻璃后面,监控室。

    吴国庆端着保温杯,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女的在撒谎。人回想自己干过的动作,身上会跟着带出来。你看她,僵得跟块木头似的。”

    审讯室里,何小满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依法固定的现场全景资料。

    “赵小小。”她把平板转过去,“老宅的窗户,朝西。跟你指的方向,正好反着。”

    赵小小的脸白了,嘴唇直哆嗦。

    “光是记错方向,人一紧张,也不稀奇。”何小满盯着她,“可你刚才说的早上的太阳、你站的位置、你往院子里看的角度,全是顺着你指错的那个东边往下编的!”

    “你这不像是在想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倒像是照着一个背下来的答案,硬往上添景!”

    赵小小十根手指绞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叶辰拿出一张白纸,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咱们来看看你说的。”

    他在竖线左边写了几个词,一边写一边说:“时间,屋里东西怎么摆,床在哪儿。这些你都说准了。”

    笔尖点到竖线右边。那里一片空白。

    “这一边,你自己在那间屋里真看见过什么,一样也说不出来。”

    叶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说人平静就是撒谎。但我得指出来,你手里这些,全是别人能讲给你听的死东西。”

    “问题一离开这些,要你真站到那间屋里去想自己怎么动的,你就只会围着那个现成答案打转!”

    监控室里,一个旁听的年轻警员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一半是背的,一半是编不出来的……”

    赵小小慌得不行。

    “我记性不好!我就是记性不好!”她拼命摇头。

    叶辰身子往前倾了倾。

    “人的记性,确实会出错。”

    “可你每回出错,头一个看的是我们,看警察信不信你。你怎么就不回头想想,你儿子当时到底在哪儿?”

    赵小小浑身抖了起来。她攥着袖口,两只眼睛通红。

    “我认了,还不行吗?!”

    她猛地抬起头,头一回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叶辰,嗓子里带着哭腔。

    叶辰把笔放下。

    啪的一声轻响。

    他身子往前压,声音冷得没一点起伏。

    “我们抓人,不是来收一张签了字的答案。”

    “现有的物证,照样依法一样一样核。你干过的事,一件都抹不掉。”

    他盯着她。

    “可你没亲手干过的致死过程,也不能因为你背得熟,就替别人认下来!”

    监控室里,高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小子!”他乐了,“不跟她掰扯认不认,直接把她顶罪的路给堵死了!”

    赵小小垂着眼,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牙咬得紧紧的,到底是谁教她这些的,就是不开口。

    叶辰没在这儿跟她耗,话头一转,问起了另外两个孩子。

    “另外两个孩子那边,是谁在管联系?”

    赵小小不吭声。

    “是谁跟你说,别打听孩子去哪儿了?”

    赵小小身子一抖。

    “又是谁让你,必须按日子交钱?”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最后全落在同一个名字上。

    吴美丽。

    赵小小那套一个人扛下所有事的说法,被这么一层层问下去,底下露出了另一个人。

    何小满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我们核实过的联络和付款记录。”

    她没替赵小小说任何话,只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拿孩子的安危要挟你?”

    赵小小看着那些流水单子,撑不住了。

    她闷了很久,终于低下头,嗓子哑得快听不见。

    “吴美丽跟我说……”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往下说。

    “只要我把事全认下来,两个丫头就还能活。不然,谁也别想再见着她们。”

    叶辰没给她缓的工夫。

    “现在,重新做一份笔录。”

    “你亲眼看见的,亲手做过的,听别人说的,全部分开记。不许搅在一起。”

    赵小小哭着点头。

    她认了:口供里那些准得吓人的现场细节,全是吴美丽一遍一遍讲给她听的。

    “孩子是我亲手交给她的……那间老宅,我也确实去过……”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可我没像口供里说的那样,一直待在那儿。里面到底出了啥事,我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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