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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所有处置的时间记录和出血量变化,精确到秒。”

    医生一把抓过来,扫了一眼。

    分娩时间、大出血爆发时间、止血完成的节点,写得清清楚楚。

    教科书级别的院外急救记录。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钉在产妇腹部那几道特殊的压痕上。

    手开始抖。

    “这……这是徒手止血术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压不住的东西。

    “在毫无器械的街头,仅凭徒手就精准压迫了子宫动脉?几秒钟就完成了止血?”

    他环顾四周,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这是谁做的!接生和止血是谁完成的!”

    帘布外,段勇听见医生大吼,没听清内容,只听出那语气急。

    他以为妻子出了大事,连滚带爬冲到帘布边上哭喊:“医生!是不是我老婆不行了!你救救她啊!”

    夏敏抱着啼哭的婴儿,看了看失态的医生,又看了看还在哭喊的段勇。

    她伸出一只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叶辰。

    “接生和止血,都是叶队做的。”

    医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一身沾满血污的便装,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你是刑警?”

    他愣了愣,摘下眼镜,拿白大褂的衣角用力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蹲下身,听诊器按在产妇胸口,另一只手麻利地绑上血压计袖带。

    “收缩压九十,舒张压六十。心率一百一。”

    他念着数值,又拿过孙小北那个记满时间节点的本子。

    目光在“大出血爆发时间”和“止血完成时间”这两行之间来回扫。

    医生的脸色变了。

    那种例行公事的紧绷,成了压不住的震惊。

    他扭头盯着产妇身下那块被血浸透的毛巾。

    “出血真的停了?”

    他喃喃着,伸手轻按产妇的腹部,仔细检查子宫的收缩情况。

    检查越往下,他的呼吸越急。

    “这根本不是自行缓解……”

    医生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叶辰。

    “问题大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骇然和兴奋。

    “这种级别的子宫大出血,在没有任何器械辅助的街头,普通急救人员根本做不到这么快止血!”

    他指着产妇腹部那几道并不明显的按压痕迹。

    “这是极精准的徒手压迫止血!力道、角度、位置,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叶辰面前。

    “小伙子,你这手绝活,跟哪位顶尖专家学的?”

    “问题大了?”

    跪在旁边、神经绷到极限的段勇,只听见这四个字。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理智断了弦。

    他以为妻子出了致命的差错,以为是这个年轻警察乱动害了她。

    “你这个王八蛋!”

    段勇从地上窜起来,双眼通红,指着叶辰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早就说过不让你碰她!你非要逞能!”

    他往前冲,唾沫星子乱飞。

    “你懂什么医术!你就是个臭警察!我老婆要是真出了问题,我绝饶不了你!我要让你偿命!”

    骂声在街上回荡。

    站在叶辰身后的孙小北气得浑身发抖,两个拳头攥得指关节嘎吱响,一步跨上前就要动手。

    “你他妈放什么屁!”他吼道,“我们队长刚才是在救——”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何小满也忍不住了,“要不是叶队,你老婆早就……”

    夏敏皱起眉头,正要用医学常识反驳。

    叶辰抬起左手。

    一个手势,把身后三个人全拦住了。

    他没动怒,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三秒钟,他一个字没提,也没替自己辩解半句。

    “医生。”他越过段勇,直接看向急救医生,“先把产妇和孩子送上救护车,回医院做全面检查。”

    声音平稳,公事公办。

    他转头看向愤愤不平的两个队员。

    “人吓到那个份上,判断就没了,这很正常。”

    语气很淡,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们穿这身衣服,救人是本分。”

    “没必要围着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去争什么功过。”

    孙小北和何小满都愣住了,满腔的火被这股冷静硬压了下去。

    急救医生听不下去了。

    他看着还在咬牙切齿的段勇,脸都气青了。

    “你给我闭嘴!”

    医生转过身,厉声喝住他。

    “你真以为是你老婆命大?”

    他指着地上那摊血迹,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老婆刚才发生了严重的产后大出血,血流失的速度极快!”

    “要不是这位警官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徒手精准压住了出血点,硬把血止住——”

    他盯着段勇,一字一句砸下去。

    “等我的救护车赶到,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你不但不感恩,还在这儿骂救命恩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段勇呆住了。

    整个人像一根被抽走生机的木桩,僵在原地。

    脸上的愤怒凝住,又一点点垮掉。

    剩下的是后怕,和一层层压上来的羞愧。

    他想起自己刚才像疯子一样拦人、骂人,想起叶辰那只缠着绷带却稳如泰山的手。

    他扭过头,看向已经被抬上担架的妻子。

    妻子虚弱地躺在那里,怀里护着那个刚刚出生、正在啼哭的孩子。

    “扑通。”

    段勇双膝一软,跪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叶辰的方向,上半身伏了下去。

    “砰!砰!砰!”

    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砸在地上,闷响。

    额头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

    段勇嚎啕大哭,眼泪混着额头的血往下淌。

    “警官,对不起!我瞎了眼!我愿意倾家荡产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叶辰没站在那儿受他这几个头。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段勇的胳膊,把这个崩溃的男人拽了起来。

    “起来。”

    他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楚。

    “你妻子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在大街上磕头的丈夫。”

    “她需要有人陪着她去医院,需要有人好好照顾她和孩子。”

    叶辰松开手,退后半步。

    “以后好好对她们,就是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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