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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徒困境管用的地方,从来不是警察替你们编故事。是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同伙一定会抢先拿真相换他自己的活路。”

    说完,他走了出去。

    走廊里,叶辰站在两扇铁门中间。高建军、何小满、万涛在他身后屏着呼吸。

    五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

    “砰!砰!”

    两扇铁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从里面拍响。

    从两间隔开的屋子里,传出两个嘶哑变调的嗓子。

    “我要重新说。”

    叶辰推开了张大河那一间的铁门。

    白炽灯亮得晃眼。张大河弓着背坐在审讯椅上,喊冤的那副模样没了,满头是汗,喘得厉害。

    “我认!换婴登记是我造的假!”他两手抓着金属挡板,指节泛白,“可三十年前那一家五口,真不是我杀的!是张大海!全是他一个人干的,我连根手指头都没碰!”

    最要命的罪名,他往同伙身上推得又急又狠,一心想把自己洗成个被胁迫的。

    叶辰坐在对面。没打断,没拍桌子,眉头都没动。

    等他喊到嗓子发干、停下来喘气。

    “既然你没动手,”叶辰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那就把现场说清楚。”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每一名死者倒在什么位置?那个五岁的孩子,是怎么被塞进衣柜的?”

    张大河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想用一句“我没看清”糊过去,可对上那双没温度的眼睛,谎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男的……男的倒在床边,女的在门口……”他结结巴巴地拼,“那小崽子吓得直哭,张大海嫌烦,一把掐住脖子,扔进衣柜里了!”

    叶辰没记,只盯着他。

    “柜门,谁关的?”

    张大河愣了一下。为了把自己摘干净,他脱口就答:“张大海!他亲手把柜门关死,还拿椅子顶住了门把手!”

    叶辰靠回椅背,抬手按住领口内侧的微型通讯器。

    “万涛,听见了吗?”

    隔壁那间,张大海正唾沫横飞地跟万涛掰扯。

    “警官,我当年就是个联防队员,去晚了一步!我承认我收了张大河的钱,帮他改了现场记录,可杀人的事我真没干!”

    他拍着胸脯,一副天大冤枉的样子。

    “吱呀——”

    厚铁门被推开。叶辰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份衣柜划痕的勘查报告。

    “张大河全招了。”报告拍在挡板上,“那五岁的孩子是怎么被你掐着脖子扔进柜子的,柜门又是怎么被你拿椅子顶死的,他交代得清清楚楚。”

    张大海脸上的委屈僵住。

    瞳孔缩紧,嘴唇止不住地抖。

    “他……他放屁!”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铐扯得哗啦响。

    “那个老畜生!明明是我们一块儿进去的,他凭什么全推我头上!”

    三十年的攻守同盟,到这一句就散了架。

    张大海怕自己一个人扛死罪,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吐。

    “是我们一块儿闯进去的!那家人发现了换婴的事,要报警抓张大河!张大河急了,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我上去帮手,场面就收不住了,我们把他们全勒死了!”

    他喘着粗气,还想避重就轻。

    “可那个女的不是我杀的!是张大河勒的!我就管伪造煤气泄漏的现场,改了先期记录!”

    叶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只管伪造现场?”

    三十年前的尸检照片摔在他面前。

    “女性死者指甲缝里有皮屑,指甲边缘劈裂,这是剧烈挣扎留下的抵抗伤。”

    叶辰的手指按在照片上。

    “张大河当年就是个干瘦的接生员,他压不住一个拼命反抗的成年女人。”

    “只有你。当年正壮年,受过联防队员的体能训练。”

    他又抽出衣柜内部那张。

    “八十公分高的儿童抓痕,加上被椅子顶死的柜门。”

    “勒死反抗最凶的那个女人的是你,把五岁的孩子锁进柜子的也是你,最后伪造煤气现场的还是你。”

    一桩一件,全让物证钉死了。

    张大海瘫在审讯椅上,脸灰得像土,汗把囚服浸透。

    他完了,自己也明白。

    “是……是我干的。”他低下头,嗓子哑得像破风箱,“老宅地窖里那具白骨,也是我们弄的。”

    旧案的口供合上了,新案的真相跟着浮上来。

    单向玻璃外,何小满听着耳机里的供述,手指头凉了一片。

    审讯室里,张大海还在往下说。

    “那个叫林志强的,查到了换婴登记,摸到了韩国学家里。”

    “韩国学那个残废,早就知道韩思思不是他亲生的。”他咬着牙,把藏得最深的人扯了出来,“当年换婴的事他也知情。他老婆生了个死胎,张大河就把那个女娃换给了他。”

    “他明知道这孩子的身份牵着一条命案,为了给自己留个后,愣是瞒了三十年。”

    “我们就拿这个秘密,捏了他三十年。”

    “韩思思是怎么死的?”叶辰问。

    张大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韩思思无意中翻出那份换婴登记表,偷偷联系了林志强。林志强顺着线索找上门。我跟张大河怕露馅,先把林志强骗到老宅地窖,一铁锤砸死了。”

    “然后拿着韩国学给的备用钥匙,进了韩家。”

    他闭上眼睛。

    “韩思思下班回来,我们在卧室里,用绳子把她勒死了。”

    监控室里,何小满捂住了嘴。

    “那韩国学呢?”

    “韩国学是个窝囊废!”张大海笑了一声,“他没胆子亲手杀,可他怕韩思思查清血缘就跑了,更怕旧账翻出来,他自己也得进去。”

    “他就那么看着我们把人勒死,一个屁都没敢放。”

    “完了事,他帮我们洗现场,转移韩思思的东西,把尸体切碎装进编织袋。”

    他抬起头。

    “那套抛尸九十三处的口供,是我们提前写好逼他背的。他断了一条腿,不敢跟我们犟。”

    伪装被一层层剥掉。

    没有父爱,也没有什么走投无路。剩下的只有自私、怕,和为了把人攥在手里筑起来的那间屋子。

    “他为什么要把韩思思锁在家里那么多年?”叶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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