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botaodz.info
远方的烟尘滚滚逼近,不过片刻,六千西凉铁骑的旗帜便已经铺展在旷野之上。甲兵映着日光,黑压压一片,马蹄踏得地面隐隐震动。
袁野带着麾下诸将出营,两军于营门之外相对列阵。
牛辅一身铁甲,策马行至阵前,翻身下马。他官拜中郎将,虽是董卓女婿,见袁野身为平东将军,依旧拱手一揖。
“袁将军。”
袁野亦平揖回礼,神色从容:“牛中郎将。”
旷野之上,风声卷着士卒甲叶碰撞的脆响。牛辅目光扫过怀县大营连绵的棚帐,随即开口,声音不高,周遭不少将吏皆能听见。
“相国挂念河内诸事。如今十几万人口,大批牛马粮草将要西归,路途之上隐患重重。
黄河渡口浮桥,相国已经调拨人手修缮完毕,西凉兵马驻守两岸,可杜绝白波军纵火毁桥之患。
我所领六千铁骑到此,一则护送财货人口西行,二来沿途布防,提防南匈奴於夫罗部伺机劫掠大队。”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周遭众将听闻,心中透亮。
牛辅来得如此之急,哪里单单只为路上防盗。
相国是怕袁野有充足时日,慢慢涂改打磨账册,要趁诸事初定,过来突击勘验。
紧接着,牛辅话锋一转,脸上摆出一副和气的模样,继续说道:
“还有一桩事,相国体恤将军。此地战事方歇,所获人口钱粮繁多,料想将军帐下文吏人手不足,忙不过来统计核算。
故此相国特意遣我,带来一批长安过来的文吏,前来相助将军整理登记各项账册。
将军不必多心,只是过来搭把手帮忙统计,并无他意。”
这话一出,表面是体恤相助,实则等于直接往袁野眼前摆了一套来自长安的监察班子。
越说“不必多心”,反倒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隐隐透出提防隐匿、提防做假账的意味,几分刻意,在场稍有心思之人都听得出来。
袁野脸上不见半分不悦,神色坦荡,当即应声。
“相国思虑周全,体恤在下,我自然信得过相国。一切但凭相国做主。”
他抬手向大营粮仓、仓库的方向虚引,声音清亮,坦然磊落:
“牛中郎将大可放心,袁野不敢有半分藏私隐匿。河内所得粮草、钱帛、人丁,尽数皆在此地。
库府封存,簿册也已在整理之中,还请中郎将带人尽管核点便是。”
牛辅见袁野应答得如此痛快,倒也微微一怔,随即大笑两声:
“袁将军公心为国,相国果然没有看错人!”
寒暄已毕,牛辅挥了挥手,身后那一批身着皂衣的长安文吏,便跟着亲卫向前踏出一步。
“营外风大,里面说话。请,袁将军。”
“请。”
二人并肩,一同向着中军大帐迈步而去。
帐外,孙敬远远望见那一批长安来的文吏,心口骤然一沉。
辅兵的名册尚有不少名字还来不及全部补录誊净,如今,相国派来的人,就要直接介入核算。
……
中军大帐之内,灯烛次第点燃,火光摇曳,将帐中诸人的影子投在幕布之上。
入帐之后,袁野伸手,示意大帐正中的主位,请牛辅落座。
“牛中郎将远来辛苦,请居主位。”
那是袁野平日处置军务的尊位。牛辅目光扫过那张坐席,却连连摆手,不肯上前落座。
“不可不可。袁将军身为平东将军,位次在我之上,某怎敢僭越占主位。”
牛辅是董卓心腹,手握重兵,可他心里也清楚官阶名分,不愿落一个擅居上位的口实。
袁野见他执意不肯,自己也不去坐那正中主座。
于是二人分列大帐内左右两侧的客席,正中那张主位便就此空悬,帐下两侧,诸将、文吏依次立于班列。贾诩立于一侧,沉默旁观,并不抢先开口。
袁野转头看向身侧的孙敬。
“把所有簿册尽数取来,尽数呈交中郎将过目。”
孙敬心中沉甸甸,领命而出,不多时,数捆简牍簿册抱入大帐,重重堆放在案几之上。
有义从军、流民户籍,有钱粮库府账册,也有兵丁伤亡、兵马存留的记录,还有辅兵人名名册。
牛辅并不亲自一卷一卷翻阅,侧过头对身后随同而来的长安文吏一抬下巴:
“你们,逐一核验,仔细查对。”
数名皂衣文吏应声上前,围到案几之前,取过简牍,持炭笔逐行核对、抄录。
帐中一时只剩下竹简翻动的沙沙声响。
过了许久,一名文吏捧着骑兵兵马账册,上前回禀。
“回中郎将、袁将军。此前调拨而来的两部西凉骑兵,牛中郎将本部一千骑,历经河内各场战事,战损之后,现存九百余人。
徐荣将军所部一千骑,亦有死伤,现存八百九十余人。伤亡皆一一在册,记为阵前战殁。”
牛辅听闻,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平淡,没有半分动怒。
“沙场征战,哪有不死人的。一千骑兵打完仗还能余下九成,已经算得上难得,没有折损殆尽,便是甚好。袁将军统兵,做得不错。”
两千借来的骑兵,除去朝廷特许留给袁野的五十破阵铁卫,余下的人马,战后便要尽数交还。
战损如实登记,牛辅对此并无异议。
文吏继续向下翻查,待到翻到辅兵那一卷名册,笔尖一顿,反复清点上面的人名,神色微微一变。他再复核一遍数目,才躬身出声。
“启禀中郎将,帐下登记在册辅兵,合计将近五千人。内中有从义从军遴选的壮丁,亦有匠人、各类手艺役夫一并登记在内。”
牛辅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暗自盘算。
五千辅兵,数目着实不小。但转念一想,袁野如今已是杂号将军,领兵在外,想要多攒些可用人手,本就是人之常情。
这个数字摆在眼前,在场不少将吏都心中一动——这绝非少量打杂役夫。
孙敬身子微微绷紧。
袁野见状,正要向前一步开口,打算向牛辅解释这大批辅兵是为了护送十几万迁徙人口,沿途转运物资、管束流民所用。
没等袁野话音出口,牛辅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牛辅脸上不见半分深究的意味,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区区小事,无碍,无碍。”
他笑了一笑,语气松弛。
“相国久经战事,哪里会不明白。领兵在外,总要拣选一些可用之人充作辅兵,工匠役夫也要随军驱使,情理之中,相国心中自然能够理解,不必多做辩解。”
帐内气氛稍稍一松。
那些长安来的文吏互相暗中对视一眼,心底了然。
他们方才看到五千辅兵的大数时尚且警惕,可牛辅既然已经开口定性是“小事”,他们便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老老实实把总人数誊抄,要传回长安相国府备案。
可立在旁侧的贾诩,目光落在那堆辅兵简牍之上,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牛辅只看见武将私自畜养部曲的人之常情,只觉得是寻常将领的私心。
但贾诩看得更深。
这近五千名册之下,那三千八百经过生死体能筛选出来的善战步卒,就藏在匠人与杂役辅兵的名目里面。
牛辅粗疏,就此放过。
可这份五千的数字,白纸黑字,终究会送到董卓的案头。
袁野压下到了嘴边的解释,对着牛辅拱手:
“将军明鉴。”
最新网址:www.xbotaodz.info
快眼看书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袁家不认,我,便是新的乱世,袁家不认,我,便是新的乱世最新章节,袁家不认,我,便是新的乱世 快眼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