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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头紧锁，心里暗自思量着。这块牌位埋在柳生家玄关的墙根处，这个位置选得也很有讲究。玄关是进门第一道气口，活人每天进进出出都从这块砖上头踩过去，等于把柳德福的“名”压在脚底下天天踩。
时间一长，活人的阳气再旺也扛不住，三年五载下来人就得垮掉。
我没急着动那块牌，而是先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后又蹲在玄关墙根底下，拿手电筒往那个窟窿里再次照了一圈。
洞底除了些碎砖烂瓦和几条被刨断的树根再没别的东西了。
一般来说坟獾挖洞不会只挖一尺深就罢手，它挖到这个位置正好就够着了这块牌位说明这牌子本来就埋得不深，而且坟獾显然就是冲着这块牌位来的。
只是让我想不明白的……
这块牌位是诅咒柳生他大伯的，为什么要放在柳生家的玄关墙根底下？
我想了一下后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只好先赶紧回屋把随身带的那袋糯米提出来沿着洞口撒了一圈，又往洞底填了两把用来封地气。
撒完米后我把牌位裹了个严严实实，裹的时候还特意隔着一层布捏着边角翻过来的。
用红布裹上起码短时间内这块牌位上带的煞气跑不出来，也不怕会冲到活人。
裹好之后我想了想后决定还是找不往屋里放了，先压在灶房灶王爷神龛底下的砖头缝里更好一些，毕竟灶王爷管一家烟火，最克这种替灾的阴损玩意。
弄完后我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凌晨3点了，我也没好意思直接敲门，只能给柳生打了个电话。
没半分钟，他就披着衣服迷迷糊糊的走了出来。
我也没墨迹，直接把他拽到了灶房门口压着嗓子把事情说了一遍。
柳生刚开始还愣着，听我说完，又看到我把红布揭开一个角让他看见牌上的字后，他整个人都抖起来了，牙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拳头瞬间就握紧了。
“我操他祖宗！这他妈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田师傅你跟我说是谁干的，我这就去拿刀劈了他！”
绕是柳生这个四十多岁憨厚的农村汉子此时也不免彻底红了眼，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想想也是。
如果真是这个牌位害了他们一家，换作是我也会和下这种邪法的人拼命！
我一把就把他摁住了，轻声道：
“你小点声！看样子这牌位埋在你们家玄关底下不是一天两天了，砖缝里的泥都硬了少说埋了有个把月。这人既然刻的你大伯的名字这么清楚，连‘讳德福’这种老写法都刻得一丝不差，显然外人干不了这事儿，肯定是你们村里人，而且跟你们家知根知底还有仇。”
柳生眼珠子都红了：“那更得问清楚了！我这就挨家挨户敲门问，看看是谁他娘的这么歹毒！”
我见状只得急忙把他拽回来：
“柳生哥，你先别急。你现在去找谁会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现在这牌位不能烧不能砸，它刻着你大伯的名字就已经算是和你大伯有联系了，如果随便动这个牌位说不定下这个邪法的人直接就跑了，牌位我已经暂时压住了，现在还是先想想你们家和谁有仇吧？”
柳生听我这么一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就抱着脑袋蹲在了灶房门槛上直喘粗气。
我看他稍微冷静了一点，继续跟他讲到：“现在最好的法子是先镇牌护人，把牌位上的阴气镇住防止你大伯出事。我现在把它压在你家灶王爷下面了，少说能撑三天。这三天时间……应该足够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觉得这事儿和你们村的后山也脱不了关系。”
听到这话柳生抬起了头，眼眶通红的问我：
“我家在村里一直没和别人怎么吵过架，我也想不出来是谁干的。小田师傅，三天……够吗？”
“够不够都得够。”
我叹了一口气。
本来我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唱丧傩戏，没想到这里面的水竟然这么深。
而我现在也已经无法抽身了。
“行了，我先把牌位再处理一下，明天你带着我去后山上看看，顺便看看那个坟獾又是怎么回事。”
说完后我就回了灶房，把牌位从灶王爷龛底下取出来放在了灶台上。
随后我从箱子里拿出来了五枚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各一枚，按着“顺康雍乾嘉”的顺序在牌面上摆了个十字，接着我又把墨斗线扯出来，在牌位上横竖各缠了三圈，线头用朱砂点了死结。
一切做完后我才把牌位重新拿红布包好放回了灶王爷的龛底下，又拿一块半截砖头压住了。
这么折腾了一通我也没了睡意，就和柳生坐在院子里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一直聊到天色蒙蒙亮我才回屋里眯了不到一会。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
柳生见我起来，招呼他媳妇儿就起来把早饭端上来了，随便吃了点后我俩就准备出门上山了。
出门前我收拾好东西后还特意跟柳生嘱咐了一声，不叫他大伯跟着。
柳生也没多讲，点了点头就跑去跟柳德福说山上路不好走，他年纪大了在家守着就行，德厚叔醒了他也能照顾着点。
柳德福本来还不愿意，可嘴上嘟囔了几句后到底没拧过柳生，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坐在门槛上抽闷烟去了。
在柳生的带领下我们俩很快就上了后山，路果然不好走。
柳生在前面领路先带着我去了药坡，就是他爹柳老三种药采药的那片地方。
药坡在半山腰靠北面，我们鄂湘交界这边的山里一般都种黄精、苍术、柴胡这些，村里人农闲了的时候都来挖了卖钱。
我们在坡上转了转，我就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底下发现了一小片被压倒的草丛，草叶子上沾着不少干了的黑血点子，土里还有几根灰白色的动物毛。
我把毛捏起来看了看，摸着有些粗硬扎手，不像是家禽身上的。
“这地方你爹来过？”我问。
柳生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根毛，脸色瞬间变了：“这毛我认得，老刘头家那两只被吸干血的羊脖子上拔下来的毛就长这样！”
我没吭声，明白问题果然出在这里，把毛揣兜里后就接着往山梁上走。
一边走柳生一边说，过了药坡再往上就是老周以前看山住的旧屋。
走了一段后，我果然看见了一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房顶都塌了半边，门板歪在一边里头一股子霉味。
屋里就剩个土炕和一口破锅，地上散着些烂草鞋和碎碗碴子。
我在门框上摸了把灰，指头捻了捻，的确没发现什么新鲜的痕迹。
只不过门槛外头的泥地上有几道脚印，鞋底花纹挺粗，是农村常见的那种解放鞋，脚印旁边还有一串小爪印，跟猫爪子大小差不多。
我皱着眉头环顾了一圈道：“这房子……阴气有些重啊。”
柳生不懂这些，只是说：“老周死了快十年了，他死了之后这屋就一直空着也没人管了。”
我又看了看那爪印，心里大概有了数。
看山的老周死了埋在后山，坟离旧屋不远，顺着屋后头一条羊肠子小道往上走一袋烟的功夫就到。
等我们走到老周坟跟前，柳生立马就“咦”了一声，脚步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我定睛一看，前面果然有一个长着杂草的坟包。
可眼前的那个坟包明显不对劲，因为坟包竟然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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