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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着通道继续往里走。洞里不算宽，脚底下时不时能踩到一些不大不小的碎石。
越往里走，那股子阴冷味儿越重，像有人把冰碴子塞在了衣领里。
通道两边黑得厉害，只有火把和手电的光扫来扫去，照出一层层凹凸不平的石头纹路。
王胖子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嘟囔：“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刚才还在黄大仙庙，现在又是通道，费那么大劲干嘛？难不成这里真的有宝贝？”
胡八一走在前面，回头叮嘱：“胖子，你闭嘴吧，就你话多。
大家别乱摸，脚下注点意，别绊倒了。这里不像地面，很容易摔着，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燕子紧跟在张天道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我怎么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似的。”
张天道往后扫了一眼，淡淡道：“是风声。别回头，跟着前面的光走就行了。”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忽然到了头。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却没人敢松口气。
面前是一道断崖。
断崖对面，又是一道断崖。
两道崖壁隔了十多米远，中间黑糊糊的，底下深不见底，像一张闭不上的大嘴。
风从深渊里卷上来，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气，吹得火把火苗一个劲地歪。
燕子只往下扫了一眼，脑子顿时嗡了一下，紧张的不行，连忙缩回脖子，悄悄躲到张天道背后，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的妈呀……”王胖子探头看了看，又赶紧缩回来，“这底下是通到阎王殿吗？黑得连个底都看不见。”
画眉没说话，只是盯着对面崖壁看。
胡八一皱着眉，左右打量：“这里怎么比外面亮？”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通道里暗得要命，可到了断崖前，反而亮了不少。
光线说不上是从哪来的，朦朦胧胧的，把两边石壁照得能看出一些。
对面崖壁上，赫然画着一幅巨大的岩画。
那画像虎形人身，脑袋狰狞，眼窝深得像两个坑，獠牙外翻，看着凶得很。
画眉忽然开口：“难不成这里就是老辈人说的鬼衙门？”
“鬼衙门？”王胖子耳朵一竖，“那是啥地方？”
画眉想了想，慢慢道：“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听村里老人讲过。
团山子里有金脉，金脉就在鬼衙门上。谁找到鬼衙门，谁就能找到金脉。
早年土匪来过，东瀛人也来过，都在山里疯找。我看这里的阵势，倒像是真的。”
“金脉？”
王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凑到胡八一身边，声音都压不住的兴奋：“老胡，听见没？金脉！要是真能找到，咱们这辈子可不就……”
“胖子。”胡八一直接打断他，“先别急着做美梦。就算有金脉，那也是国家的，不是咱们挖了就能扛走的。
再说，就咱们这几个人，连工具都没带齐，拿什么挖？提炼金子更不是闹着玩的。眼下先想着怎么出去，比啥都强。”
王胖子脸一垮，嘟囔道：“我就是说说，又没说真的要挖走，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了了，这可是金脉啊。”
“你嘴上说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说不定还打算回来偷偷挖，嘻嘻。”燕子在后面接了一句，还不忘打击胖子。
王胖子不服气：“我爱钱怎么了？谁不爱钱？靠本事吃饭，不丢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钱，掉钱眼里了。”燕子皱眉。
“什么时候也得吃饭，没钱，人家让你吃吗。”王胖子理直气壮。
胡八一没接他俩的话，看着周围的环境，好像发现了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罗盘，罗盘刚掏出来，指针就开始疯转，来回转动。
王胖子一看，立马来了精神：“老胡，有情况？”
胡八一盯着罗盘，眉头越皱越紧：“此地地势不一般。两山相夹，气流聚而不散，是藏风聚气的顶好的风水格局。
这种地方，最容易孕育奇物。有金脉倒不奇怪。”
他顿了顿，又看向深渊：“只不过这种地方，也最容易招邪性东西。
那两只白皮子能长期待在附近，恐怕不是偶然。它们多半是冲着这里的地脉灵气来的。”
王胖子听得一愣：“黄皮子也懂这个？”
“动物比人更会找舒服的地方。”胡八一道，“只不过越舒服的地方，往往也最危险。”
画眉忽然问：“那咱们怎么过去？”
胡八一抬头看了眼对面，沉默片刻，忽然转向画眉：“画眉姑娘，你那猎枪，能不能朝深渊底下开两枪？”
王胖子一愣：“开枪干啥？吓唬山鬼？”
“不是吓唬山鬼。”胡八一道，“这里两山夹峙，龙气聚在谷底。枪声一响，动静够大，能把底下的气流引上来。”
王胖子听得直眨眼：“引上来又咋样？”
“借着气流，咱们有可能飘到对面。”
王胖子盯着那黑糊糊的深渊，半天憋出一句：“老胡，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胡八一很认真：“这种时候，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王胖子还是不信：“十多米宽，底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气流就能把人送过去？你这说法，听着怎么比黄大仙还玄乎。”
“正因为玄乎，才更要一试。”胡八一道，“不然咱们只能原路返回，再找个一天一夜，未必能找到出口。”
画眉没再多问，取下猎枪，对准深渊下方，沉声道：“我开了。”
“开吧。”
画眉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砰！”
枪声在洞窟里炸开，回声一圈圈撞在石壁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半分钟过去。
深渊里安安静静，连个风声都没有。
王胖子撇撇嘴：“我就说嘛，老胡这回怕是……”
他话没说完，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股狂风猛地从深渊里喷出来，呼啸着直冲而上，卷得碎石和尘土满天飞。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那股气流越来越猛，在两道断崖之间来回冲撞，发出鬼哭狼嚎似的声响。
火把被吹得几乎贴到石壁上，手电光在狂风里乱晃。
王胖子看呆了：“我去，来真的？老胡，你真的神了。”
胡八一道：“就是现在。再等一会儿，气流过去了，就没机会了。”
可没人敢动。
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渊，面前是十多米宽的悬崖，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被这股风稳稳送过去。
万一风偏了，人就直接掉进去了，到时候，命都没了。
张天道这时往前迈了一步。
“我先试。”
燕子急忙拉住他：“你疯了？下面是深渊！”
“我知道。”张天道看着她，“但我们不试一下，咱们都得困在这里。”
“那也不能你先冒险！”燕子紧拽着他不放，脸上全是担心。
张天道笑了一下：“没事，我相信老胡的判断。”
燕子心里一紧。
她心里一直对张天道暗生情愫，只是一直不敢表达出来，怕被他拒绝。
现在，这么危险，反正她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跳下去。
她咬咬牙：“你要去，我跟你一起。”
张天道看了她一眼：“很危险，你还是等我去试过，你再去。”
“我不怕。”燕子说得很坚决。
王胖子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俩人在干嘛呢，怎么还演起来苦情戏了，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众人看着两人撒着狗粮，心里酸的要死，太肉麻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八一没拦着，只是盯着气流判断时机。
张天道不再多说，弯腰将燕子稳稳抱起，迎着风口往前纵身一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那股冲天而起的气流果然稳稳托住了两人。
风很大，但不是乱吹。它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人往上托着，又缓缓往对面崖壁送。
张天道借着风力调整姿势，没一会儿，两人果然落到了对面。
燕子落地后，脸都白了，手还紧紧搂着张天道的腰，半天没松开。
“行啊！”王胖子在这边喊，“真过去了！”
胡八一点点头：“咱们也走吧。记住，别慌，顺着风势走，别胡乱挣扎。”
有了前面的例子，众人心里踏实了不少。胡八一、王胖子、画眉依次借气流跃过，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都平安到了对岸。
一落地，王胖子就拍着胸口：“我的妈呀，刚才那一下，我魂都快飞了。”
画眉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挺不信吗？”
“我那是……谨慎。”王胖子嘴硬。
对面崖边也有一条通道，只是更窄，更隐蔽。众人顺着通道往里走，没多远，就看见了有人来过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破布、旧绳子、锈掉的铁片，还有几处早已干涸的暗色痕迹。石壁上有划痕，像是兵刃砍出来的。
胡八一蹲下看了看：“这里之前有人打过架。”
王胖子捡起一块旧铁片，皱眉道：“会不会是土匪？”
“有可能。”胡八一道，“也可能是早年找金脉的人。”
再往里走，路渐渐走到了尽头，众人来到了一个山洞。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两侧石壁上画满了壁画。画的都是黄皮子、古庙、人形坐像，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符号。
洞窟正中央，坐着一尊无头人像，人像前摆着破旧的石台，像是个供奉的地方。
燕子声音发紧：“这……这不会就是黄大仙吧？”
王胖子笑了：“燕子，你能不能别总自己吓自己。黄大仙要是真在这，早把咱们收了。我看就是骗人的，里面供的也不知道是谁。”
胡八一举着火把凑近石壁，仔细看那些壁画。
看了半天，他忽然说道：“原来这里才是黄大仙庙的核心，真正黄大仙修炼的地方，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黄大仙庙。”
“啥意思？”王胖子问。
胡八一指着壁画：“你们看，这壁画里讲的是一只黄皮子，偶然得到了一只神奇的铜匣子。
铜匣子里有宝贝，能让人起死回生。黄皮子靠着这个东西，慢慢修炼，最后修炼成了精，动作也越来越像人。
随着帮助的人越来越多，就被当地人当成了神仙，香火也越来越旺。这里就是它曾经修炼的地方。”
王胖子听得一愣：“这么说，黄大仙是真的？”
“不是真的。”胡八一摇头，“世人所谓的黄大仙，多半是中了黄皮子的幻境，再加上以讹传讹，就越传越邪乎。
这地方真正邪门的，不是黄皮子，是那只铜匣子。”
他继续看壁画：“壁画上说，后来它遭了天劫，被雷劈回了原形。
它不甘心，就把全身力量凝结成血丹，把整个身体放进了铜匣子里温养，想靠众人的香火信仰和铜匣子的神奇之力复活。”
王胖子盯着那无头人像，小声道：“那这坐着的是谁？”
“不知道。”胡八一道，“也许是后人塑的假人，也许是当年守庙的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黄皮子真正的本体，不在这里。”
“为啥？”
“如果它真在这里，咱们刚才进来，不可能这么安静。”胡八一道，“而且这里明显被人翻过。”
王胖子左右一看，果然地上东西散落得乱七八糟，不像原样。
“那铜匣子呢？”王胖子问。
胡八一苦笑：“还能去哪？早被人拿走了。”
王胖子一怔：“啊？那咱们不是白来一趟？”
“也不算白来。”胡八一道，“至少咱们知道了，那两只白皮子跟这里有关。
它们守着的，不一定是金脉，更可能是那只铜匣子留下的地气。”
画眉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看向洞窟深处：“你们听，有没有声音？”
众人静下来。
除了风声，好像还有一种极轻的滴答声，像水滴，又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爬。
燕子往张天道身边靠了靠：“我怎么觉得这里更冷了。”
张天道淡淡道：“不是冷，是这里的空气不对。别耽搁，先赶紧找出口。”
王胖子这才反应过来：“对！出口！老胡，快找找有没有机关。”
众人立刻分散开，在洞窟里仔细查看。
石壁、石台、人像背后，甚至地上，都被他们逐一敲过了。
张天道心里清楚，这地方的机关他早就动过手脚。
通往金脉深处的那条已经被他封死，剩下的，只有一条能出地面的路。
没一会儿，画眉忽然指着一处石壁：“你们看，这里的纹路不对。”
众人凑过去。
只见石壁上有一圈极浅的圆形莲花形状的转盘，像是常年被人摸出来的。胡八一伸手试了试，那转盘果然能转动。
“给我转。”胡八一说道。
随着胡八一缓缓用力，机关开始转动，之后某处开始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启动一样。
王胖子紧张道：“别是把黄大仙放出来了吧？”
“闭上你的嘴。”燕子道。
机关转了一圈，又转了半圈，直到咔哒一声，再也转不动。
紧接着，旁边一面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通道。
通道里有风，有新鲜空气。
王胖子眼睛一亮：“是出口！”
胡八一没急着走，先拿火把照了照：“都跟紧，别掉队。张天，你手电亮，走中间替大家照一下。”
张天道嗯了一声，拿好手电灯。
众人顺着石阶一路向上，越走空气越好，最后终于听见了外面的鸟叫声。
又走了几分钟，眼前忽然一亮。
天已经蒙蒙亮了。
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空气中的冷气，让人头脑猛的清醒。众人站在一处山坡上，身后的出口也已经关闭，看不出半点痕迹。
燕子长长松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咧嘴道：“出来真好，出来真好。至于金脉，唉，有缘再见吧。”
胡八一看了眼天色，又回头望了一眼团山子，沉声道：“别高兴得太早。这里的事，恐怕还没完。”
张天道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投向村里的方向。
远处，岗岗营子的轮廓若隐若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村里，徐二黑正蹲在家里，一边抽烟，一边留意王胖子和胡八一的消息。
他等的，可不是回来的人。
他等的，是白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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