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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大亮。吃过早饭，村里已经开始干活，而这些都是知青和村民的每日常态。徐二黑混在人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着，心思压根没在干活上。
他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不远处唉声叹气、疯狂吐槽的王胖子。
经过一夜琢磨，徐二黑脑子里已经合计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那两只通人性的白毛黄皮子，他眼馋得不行，可他心里门儿清，这种成精的东西精得很，自己一人绝对对付不了，稍有不慎就得惹祸上身。
既然自己不敢动手，那就让别人替自己干！
正好新来的两个京城知青愣头青，就是现成的使唤人。
他暗自合计：不如忽悠胡八一和王胖子进山抓白皮子，等他俩抓到，自己再找个机会出手，
要么悄悄顺走，要么花几个小钱低价收购。
这两个城里来的下乡知青，压根不知道白毛黄皮子的天价，随便糊弄一下，就不用自己费劲，包赚不赔。
徐二黑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胡八一聪明，不好忽悠。
但王胖子就不一样了，性格冲动，贪财好吃，没多大心眼，最容易被忽悠，简直是天生的工具人。
打定主意，徐二黑立刻收起眼里的算计，换上一副憨厚热心的村民面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悠悠凑到王胖子身边。
“嘿，胖子兄弟！忙着呢？”
徐二黑一脸自来熟的笑容，语气亲热得不行。
王胖子头都没抬，干着手里的活，累得有些气喘吁吁，一脸烦躁：“有事说事，别耽误我干活。”
“瞧你这话说的。”徐二黑嘿嘿一笑，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就是看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太遭罪了。说实话，我们这穷山沟，哪能跟京城比？你们以前在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你看看这一天天的，干不完的农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一点荤腥，这日子是真苦啊。换我我都熬不住。”
一通共情的话说下来，正好戳中了王胖子的心声。
这些天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天天累死累活，吃的是粗茶淡饭，日子过得憋屈得很。
可即便他这样说，王胖子还是懒得搭理他，依旧埋头苦干，不想跟村里的二流子瞎扯淡。
徐二黑见状不慌不忙，早就料到胖子不会轻易上钩，当即抛出重磅诱饵，继续一层层引诱。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山沟虽然穷，但也有城里比不了的好处！”
徐二黑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你们城里人是吃住都好，可野味你们吃得着吗？我们这大山里，野鸡、野兔、傻狍子、野猪，遍地都是！”
“闲得没事，进山转一圈，随手就能逮两只，炖上一锅肉，再烫一壶小酒，那滋味，比神仙都享受！”
说到这里，徐二黑瞄了一眼脸色微动的王胖子，趁热打铁。
“不光能吃肉解馋，还能赚钱！山里的野兽皮子值钱得很！
普通野兔的皮子一张能换三块钱，最普通的黄皮子皮，一只都能卖五块！”
“野猪、狍子的皮子更贵，随便一张就能卖几十块！
我们村里没钱花了，进山摸一趟就成，吃肉赚钱两不误，多舒坦！”
他说着，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灰头土脸的王胖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惋惜。
“我看你来了这么久，一口荤腥都没吃过，兜里的钱估计也见底了吧？说句实在的，你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人家刚来没多久的张天。”
这话如同导火索，一下子点燃了王胖子积攒多日的怒火。
自打进村，他就最膈应别人拿自己和张天对比。
同样是下乡知青，人家清闲自在，有院子，有人疼，还有钱花，
自己却天天累死累活的，这落差感早就压得他心态快要崩溃。
王胖子猛地停下手里的活，狠狠把锄头往地上一戳，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徐二黑。
“你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叭叭个没完！有事直说，没事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烦我！”
见王胖子被勾起情绪，上了钩，徐二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脸上却依旧是憨厚朴实的样子，慢悠悠开口拱火。
“兄弟，我这不是替你不值嘛！”
“人家张天凭啥过得那么好？
就因为长得白净，讨人喜欢，村里的姑娘个个都向着他。
咱们村的村花，燕子，也一样，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不光姑娘们偏爱他，村里的老猎户、村支书，都高看他一眼，没事就带他进山打猎，
打来的野味都分他一份，有好处第一个想着他。”
“你是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比谁都穷，就两床薄被子，还卷着来的。
结果来了没多久，就拿下一座独门小院！还是村长特意便宜卖给他的！”
徐二黑刻意加重语气，越说越起劲，疯狂挑拨。
“我偷偷观察好久了，这小子精得跟猴一样！
私下里还会设陷阱，估计是因为抓野鸡、逮黄皮子，靠卖皮子才攒了这么多钱。
平时吃香的喝辣的，现在人家手里根本不缺钱！同样是下乡知青，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看着真是让人眼红！”
这一通话，正好说到了王胖子的心坎上。
他原本就心里不平衡，此刻更是心头火热，眼神一下子亮了，连忙看向徐二黑，带着几分惊疑和急切。
“你说的是真的？黄皮子的皮子真能换钱？没糊弄我？”
“我糊弄你干啥？”徐二黑拍着胸脯打包票，语气无比真诚，
“咱们本地人谁不知道这事？山上黄皮子窝多的是！”
“只不过咱们东北信奉五大仙，黄皮子就是其中之一，村里人都迷信，不敢招惹黄皮子，怕给自己招来灾祸。
但外面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镇上的收购站、村里的供销社，都明码标价收皮子，给钱爽快得很！”
“我早就想进山抓一批换钱了，可这黄皮子机灵得很，跑得贼快，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最少得两个人搭伙才有把握！”
说到关键处，徐二黑立刻凑近王胖子耳边，压低声音，吐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胖子，我偷偷跟你说个绝密！我前几天夜里喝酒回来，月色亮得跟白天一样，我亲眼看见两只白毛黄皮子！”
“你可别不信！这东西是黄皮子里的变异种，万中无一，一千只黄皮子都未必能出一只！
物以稀为贵，这玩意儿要是抓到了，一张皮子的价钱，顶得上几十只普通黄皮子！能卖大价钱！”
王胖子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白毛黄皮子？你真看见了？没看错？”
“错不了！”徐二黑连连点头，继续加料，
“而且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两只白毛黄皮子，最后钻进了张天的院子里！估计是跑到他的院子里偷吃东西！”
“怎么样兄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俩组队进山去抓它们，抓到之后卖的钱，咱俩对半分！”
此刻的王胖子，脑袋里早就被赚钱和吃肉的念头塞得鼓鼓的。
但他虽然贪财冲动，却不傻。
他知道徐二黑在村里的名声不好，游手好闲、偷奸耍滑，村里人都知道他。
这家伙突然好心带自己发财，八成是没安什么好心，大概率是想让自己出力，最后他独吞好处。
王胖子心里门儿清，当场摆出一副看穿一切的得意模样，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开口。
“徐二黑，你这点小心思还想糊弄我？”
“说白了你就是想忽悠我跟你一起冒险抓白毛黄皮子，让我出力干活，最后你自己偷偷独吞好处！
我可没那么傻，不上你的当！我还得干活，你赶紧走！”
说完抬手推了徐二黑一把。
计谋被当场戳穿，徐二黑心里丝毫不慌，反而顺着胖子的话，
故意装出一副被冤枉、又气又恼的样子，语气刻意拔高，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王胖子！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有发财的好事找你，想好心拉你一把，你反倒这么想我！”
“行！算我多管闲事！这活儿我不找你了！我自己想办法找人帮忙！
这两只白毛黄皮子我抓定了！到时候卖了大钱，你可别眼红，别过来跟我抢！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说完，徐二黑装作气急败坏的模样，扭头就走，心里却踏实得很。
他太懂王胖子这类人的性格了，越是不让他干，他越是要干，越是吊着他，他越是心痒难耐。
看着徐二黑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王胖子忍不住嗤笑一声，一脸心里有数的样子。
“跟我玩这套？我还看不穿你的小心思？”
“不就是怕我抢你的发财门路吗？这白毛黄皮子，老子抓定了！我倒要看看，最后谁能占得便宜！”
此刻的王胖子，被发财的欲望勾住了心，脑袋里想着抓到珍稀的白皮子，然后换成大把钞票，大口吃肉。
这个念头使得他一整天干活都心不在焉，迫不及待地等着收工。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收工，太阳还挂在天上，阳光还好。
王胖子一刻都等不及了，火急火燎冲回住的房子，推门就看见胡八一正躺在炕上，安安静静地歇着。
“老胡！老胡！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我找着发财的门路了！”
王胖子风风火火冲上前，嗓门响亮，一脸激动。
胡八一早就习惯了他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坐了起来，淡淡调侃：“你能有什么好事？别给我惹祸就不错了，赶紧说。”
王胖子也不磨叽，当即把徐二黑白天的一通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都告诉了胡八一，从普通黄皮子能换钱，
到发现万中无一的白毛黄皮子挨个交代清楚。
听完前后经过，原本淡然的胡八一，脸色一下子严肃了几分，眼里闪过浓浓的疑虑。
他心思细腻，远不是王胖子这种愣头青能比的。
徐二黑这种游手好闲的混混，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发财的机会给外人？这里面八成藏着猫腻。
尤其是白毛黄皮子这五个字，让胡八一心头咯噔一下。
他从小就听过很多民间传说，比谁都清楚黄皮子的邪门，普通黄皮子都记仇，更何况是罕见的白毛变种，大概率是成精的老怪。
远没有徐二黑说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随便就能抓到的东西。
“这事不对劲，太蹊跷了，不能贸然进山。”胡八一当即沉声开口。
但冷静归冷静，现实的窘迫，也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自从来到岗岗营子，两人兜里的钱早就花得干干净净，每日粗茶淡饭，一点荤腥都沾不上，嘴里早就淡出鸟来。
寄人篱下住着别人家的房子，干着最累的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只是碍于知青的脸面，两人一直咬牙硬撑，从来没对外人说过这些问题。
胡八一沉默片刻，想了很多。
白毛黄皮子诡异得很，不清楚，可以暂时搁置。
但普通黄皮子遍地都是，危险性不高，既能抓过来解馋，又能换点钱补贴生计，一举两得。
“先不着急。”胡八一开口道，
“咱们先打听清楚山上黄皮子的窝在哪，找到后，看看有没有危险再说。
白皮子咱们先不碰，普通黄皮子，先试试。”
想要打听黄皮子的窝在哪，有一个人最合适，那就是燕子。
燕子在村里长大，性格开朗，认识很多人，村里大小事都瞒不过她。
上到村支书、供销社大姐，下到深山老猎户、村里老人，她都熟悉。
找她打听消息，准不会出错。
打定主意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结伴往燕子家走去。
下午，忙完村里的活，大家都各自回家。
燕子此刻正在自家屋里搓洗衣服。
看着迎面走来的胡八一和王胖子，燕子微微一愣，停下了手里的活。
王胖子平日里大大咧咧，见到女生，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皮薄得要死，悄悄推了一把胡八一，示意他开口问话。
胡八一看着胖子这扭扭捏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只好主动上前开口。
“燕子，忙着呢？我们俩有点事想问问你。”
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啥事啊？你们说就行。”
“是这样的，我们想问问，山上哪里有黄皮子？”胡八一直言问道。
话音刚落，燕子的脸色猛地一变，立马收起笑意，一脸认真地劝阻。
“你们俩打听黄皮子干什么？我可提前跟你们说，千万别打黄皮子的主意！”
“我们东北最敬畏五大仙，黄皮子就是黄大仙，它很灵的，招惹不得！谁抓它们，谁就要遭报应！”
“以前村里徐二黑他舅，不信邪，偷偷进山抓黄皮子，结果没过几天，无缘无故就在家里上吊自尽了！
村里人都知道这事，从那以后，村里没人敢招惹黄大仙！”
燕子语气急切，认认真真提醒两人，生怕他俩年轻冲动，闯出大祸。
一旁的王胖子听完，当场就乐了，一脸不以为然，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
“燕子，你这也太迷信了吧？都新时代了，讲究唯物主义，哪来那么多鬼神报应？”
“不就是几只黄皮子吗？还能翻天了不成？我还就不信了，抓两只黄皮子，还能把我的命给收了？”
这话直接把燕子气坏了，小脸涨红，语气严肃：“王胖子，我认真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胡闹！别不信。
山上的黄皮子真的不能抓！到时候真出了事，你可别后悔，也别说我没提前提醒你！”
王胖子扭头看向胡八一，昂了昂头，调侃：“老胡，你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反正我是一点不信。”
胡八一无奈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胖子嘴碎，说话没分寸，你别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向燕子，语气温和，耐心地询问：“燕子，我们就是单纯的问问，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
你就跟我们说说，村里的黄皮子，窝一般都在哪？”
见胡八一态度诚恳，不似王胖子那般无礼，燕子这才松了口气，如实说道。
“这有啥，村里人都知道！团山子的大土丘上，密密麻麻都是黄皮子打的洞，那就是它们的老窝！”
得到准确答案，胡八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喜色。
困扰两人许久的问题，终于解决了，黄皮子的窝，找到了！
接下来，两人立马换了一副态度，轮番开口夸赞燕子。
“还是燕子你见多识广，村里没有你不行，你真厉害！”
“多亏你，你对我们太有帮助了！”
一声声真诚的夸赞，说得燕子脸颊发烫，心头美滋滋的，早就忘了刚才的争执和担忧。
小姑娘被夸得飘飘然，放下了防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自己从小到大听说的、见过的，关于黄皮子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两人。
听完这些，王胖子和胡八一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有了燕子的精准情报，再加上详细的山林信息，两人有了底，进山抓黄皮子这事儿，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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