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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念念睡得并不踏实。她梦见一张画，画上的两个小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抬起头，似乎想对她说什么。
她走近了一些，却始终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等她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
夜伞靠在床边，小包放在枕旁，昨晚脱下的黑棘也收在包里。
沈念念坐起来，揉了揉额角。
溯源之后的头疼已经缓了不少，只剩一点隐隐的酸胀，右腕仍固定着，动起来还有些不方便。
她洗漱完，戴好左手黑棘，又拿起夜伞和小包，这才走出房门。
苏晚晴正在院里等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
“沈姐，厨房留了你爱吃的点心，我想着你刚睡醒，给你拿了两块。”
“我昨晚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还说今天要少吃一点？”
“你是说过，不过那时候你刚吃完饭，现在都过了一夜啦。”
沈念念被她说得有些心动，接过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卫逢舟从院外进来时，正好看见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少主，送信的人已经出发了，他们会沿官路去外驿，交到季重手上。”
沈念念咽下嘴里的点心，连忙问道：“他们走了多久，路上带够东西了吗？”
“刚出府不久，我让两名熟悉路的府卫同行，干粮和水都带上了。”
“王上的回信若是到了外驿，他们也会问问季重，能不能一道带回来。”
昨晚写的信已经送出，沈念念心里踏实了一些。
只是外驿离城有半日的路，信到季重手中后，还要由驿使往里面递，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爹的回答。
她想起昨天在车里见到的阮青。
“卫叔，阮青他们送到医馆以后，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医馆昨晚派人来说过，人都已经安置好，阮青的伤需要多养些时日。”
卫逢舟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固定着的右腕上。
“少主的手也该请医师再看看，陆医师昨日留过话，如果您还有事问她，可以派人到医馆请她。”
沈念念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过去的沈念念画过那样的画，陆知微也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说不定还能记起一些事情。
“我想去医馆看看阮青，顺便问问陆医师有没有空。”
“我也去，我还答应柳医师要记得换药呢。”
苏晚晴说着，抬了抬包扎过的手臂。
卫逢舟没有反对，安排好车，又带着她们往城里的医馆去。
沿路的铺子已经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前围着几个人，街上的声音比外驿热闹得多。
沈念念掀开一点车帘，看见一个抱着纸包的小孩从摊边跑过，身后的女人追上去，替他把差点掉落的纸包接住。
她莫名想起画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以前的她也会这样被爹牵着，在街上走吗？
马车拐过街角，前方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几名巡界卫守在医馆外，门边聚着一群人，有的提着包袱，有的手里拿着写了名字的纸。
赶车的人放慢速度，卫逢舟走过去询问。
沈念念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一名中年女人拉住巡界卫的袖子，神色焦急。
“我家那口子上个月去守印，到现在没有送信回来，你们总得让我问一问吧？”
“医馆里确实收了伤员，可名单还没全部整理出来，您把他的名字留下，查到以后会有人告诉您。”
“我已经留过两次了，昨天有人说守印处出大事，我一晚上都没敢睡！”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旁边几人也跟着问起来。
卫逢舟回到车边，向沈念念说明情况。
“这些人听说有伤员送进城，过来打听亲人的消息，医馆还在核对姓名，巡界卫怕人太多影响救治，正在门口劝他们等候。”
沈念念看向那名女人手里的纸。
纸边被攥得皱皱巴巴，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旁边还留了住处。
她想起阮青说过，受影响的地方不止一处，而阮青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路。
“医馆能不能先把已经确认的名字告诉他们？”
“我去问问，涉及伤者的事，还得由医馆的人确认。”
卫逢舟刚要过去，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让我们等，可王上究竟还在不在，谁能给个准话？”
沈念念的动作一顿。
说话的是个穿深灰长衫的男人，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听说界隙里的守印处已经没了，送回来的这些人，只是运气好才逃出来的。”
人群中顿时响起议论声。
有人说自己也听过类似的消息，有人却摇头，表示昨天才听巡界卫说过王令。
人群边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木杖，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我家孩子在另一处守印，我昨天去问了巡界哨，他们说还没收到那边的信。”
“我不是要闯医馆，我就是想知道，送回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他。”
旁边有人扶住老人，也有人小声劝他别急，可自己说话时，手里的纸同样攥得紧紧的。
守在门边的巡界卫看了看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里面的医师一直在救人，能确认的消息他们会说，还请大家给他们一点时间。”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退回原处，眼睛却一直望着医馆的大门。
那名中年女人抓紧手里的纸，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我丈夫是不是也在那里？”
“消息都传开了，城里不肯说清楚，我们这些等人的自然要自己想办法。”
男人没有回答她丈夫的事，只将手里的纸举高了一些。
沈念念看不清纸上的字，却注意到纸角有一道红色印记。
她心里一紧，正想上前，医馆的门忽然开了。
柳宁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帮忙的医者。
“昨天送来的伤员都已经安置好，能确认姓名的人，我们正在整理，名单一会儿会贴出来。”
那名中年女人立刻挤上前，将纸递过去。
“医师，您帮我看看这个名字，我丈夫叫陈远，他有没有被送到这里？”
柳宁接过纸，认真看了一眼。
“我记下了，等查完以后，我会让人出来告诉您。”
女人连声道谢，却仍站在门口，不愿离开。
沈念念看着她，想起自己等爹的回信时，也总忍不住朝院门外看。
只是她至少收到了爹亲手写来的信，知道他还会惦记她。
眼前这些人，却未必能等到一封信。
“卫叔，我想进去看看阮青，也想问问柳医师，咱们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卫逢舟点了点头，带着她们下车。
几人见卫逢舟为她开路，往旁边让了一些，先前说话的男人却仍站在原地。
他看着沈念念，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突然将那张纸展开。
“既然少主来了，那这件事，您总该给大家一个说法吧？”
纸上红印鲜明，最上方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夜渊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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