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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替怀里满脸羞红的楚宁系好衣衫盘扣，披上玄黑劲装，拎起八棱玄铁锏带着楚宁走进地宫后殿。后殿是一处宽阔的地下暗河码头，黑沉沉的河水泛着刺骨寒气，岸边石桩上系着两艘用百年老铁樟木打造的前朝运宝大乌篷船，每艘船足可装载三十万两白银。
那位断了十指又包扎好伤口的七十岁守陵老哑仆正站在码头边，指着暗河出口处那道半浸在深水里的千斤生铁水闸，急的直比画。
赵武在旁边翻译：“世子爷，老伯说这道地下暗河顺流往下走十里水路，就能直接通到金陵城南的秦淮河外水渡口！当年先皇后打造这座地宫时，特意留了这两艘乌篷船备不时之需；只是水底下三尺深处有一根儿臂粗的生铁锁链卡死了水闸绞盘，咱们几个弟兄水性不行，潜下去憋不住气，用普通钢刀根本砍不断那根水底铁链！”
前殿那扇万斤铜闸外头，又传来了密集的铁锤砸击声跟周万三麾下私兵的叫嚣声。
“大东家有令！调五百名石匠连夜凿开坍塌的千佛崖石壁，天亮之前务必挖开地宫，把陆渊跟楚宁碎尸万段！！”
楚宁听见外头凿山的声音，脸色绷紧：“周万三带了主力过来凿山，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挖通外室！要是打不开水底下的铁链，咱们跟这一百万两春饷全得困死在这儿！”
“一根生铁链子罢了，还能拦的住小爷的路？”
陆渊走上前，解下腰间的牛皮护腕与玄黑外袍扔给楚宁，只穿一条紧身黑布短裤，右手握紧那柄百炼绣春刀。
楚宁抱住带着体温的外袍，看着寒气森森又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上前一步抓住陆渊的手臂：“这暗河水是从地下寒潭流出来的，人在里头待上十息就会手脚冻僵抽筋，水底下又黑，万一砍不断铁链......”
话到嘴边，这位监国长公主声音发颤，没吐出那个死字。
陆渊转头，看着楚宁的眼睛，伸手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轻轻刮了一下：“放心，殿下还没正式给我镇北王府当管家婆呢，本世子舍不得死在水底下。赵武，让弟兄们先抬三十万两急用的现银跟三本《江南盐铁总账》装上乌篷船，等我劈断水底铁链，当即开船出山！”
话音未落，陆渊吸足一口长气，胸膛高高鼓起，纵身跃入寒彻骨髓的地下暗河里。
哗啦一声水响，黑色水面合拢，彻底吞没陆渊的身影。
岸上的赵武跟十名北境老兵手脚麻利的抬起三十口装满现银的大木箱与《江南盐铁总账》装上两艘乌篷船，又藏好其余七十箱白银进后殿顶部的隐秘石槽内封死。
楚宁紧紧抱着陆渊的外袍站在码头石阶最边缘，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水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十息过去，水面毫无动静。
二十息过去，水底下只有几串气泡冒上来。
到了三十息，连水性最好的江南水鬼在这种冰水里也该冻僵憋死了，水面上还是不见陆渊的人影。
楚宁的脸越来越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抓起岸边一根麻绳拴在腰上，抬脚就要往寒凉的暗河里跳：“赵武！拿火把照着水面，本宫下去拉他上来！”
“殿下不可啊！”
赵武魂都吓飞了，刚要去拦...水底三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铁断裂巨响。
“铛...咔嚓！”
那道重达千斤的生铁水闸没了水底锁链束缚，顺着激流哗啦啦向上浮起洞开。
哗啦一声巨浪翻涌，陆渊高大的身躯破水而出，单手抓着半截手腕粗的生铁断链甩在码头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跃上岸来。
刺骨的寒水顺着古铜色的胸膛肌肉线条往下淌，嘴唇冻的发白，手里那柄百炼绣春刀的刀刃都砍出了两个米粒大的豁口。
站在岸边的楚宁眼圈一红，快步冲上前去，展开手里的干帕子跟玄黑外袍，一把裹住陆渊冰凉湿透的身躯，替他胡乱的擦着脸庞跟胸口的水珠：“你在水底下待了足足四十息......是嫌命太长故意吓本宫是不是？！”
陆渊看她急的眼角泛泪花的模样，顺势握住拿帕子的小手揣进怀里：“水底下的铁链包了两层熟铜皮，多砍了两刀。上船，咱们回金陵城收网！”
两艘装载着三十万两现银与《江南盐铁总账》的乌篷船顺着湍急的地下暗河奔涌而出，一路冲出栖霞山脚的芦苇荡暗口，陆渊跟赵武顺手用连弩无声射杀了河口巡逻的两艘周氏哨船，五更天亮前驶入金陵城南水门。
陆渊握着楚宁微凉的小手走上打头那艘前朝运宝乌篷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暗河码头边送行的七十岁守陵老哑仆。
老哑仆不肯随船离开，指了指后殿顶部藏着其余七十箱白银的石槽，又指了指自己，比画着要继续留在栖霞寺配合慧明老方丈看守剩下的七十万两军饷。
陆渊没勉强，从怀里摸出一块北镇抚司的玄铁腰牌跟五百两银票塞进老哑仆手里，嘱咐赵武留下四名精通机关的北境老兵与老哑仆一同从后山密道撤回栖霞寺禅房潜伏策应。
乌篷船在黑暗幽深的地下暗河里顺流疾驰，两岸钟乳石飞速倒退，激流拍打着铁樟木船身发出哗哗声响。
船舱里，楚宁见陆渊只穿了一件单薄外袍，发梢还在往下滴着冰水，顿了一下，主动解下身上那件已经在银箱上烘的暖烘烘的黑狐大氅，披在陆渊宽阔的肩膀上。
“披着吧，待会儿进了金陵城还要跟周万三那群老狐狸算总账，本宫可不想自己的头号打手冻病了。”
楚宁偏过脸看船窗外，耳根子发红。
陆渊拢了拢身上带着女子幽香的黑狐大氅，看着这位长公主殿下，嘴角往上翘了翘。
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下水道宽敞起来，芦苇荡外头露出秦淮河支流的点点渔火。
乌篷船刚靠上城南秘密栈桥，留守城内的镇北王府老探子秦老六就拄着木拐狂奔过来，急声高喊：“世子爷！长公主殿下！出大事了！周氏盐帮总瓢把子周万三得知周大善人被杀，天没亮就联合从三品两淮盐运使崔呈秀，调了三千盐帮私兵跟五十家钱庄掌柜围死了城中汇通天下大票号总号，拿着五百万两废银票逼沈万山当场兑现白银，要连着咱们的八十万两军粮款把沈家一块儿砸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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