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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风前往北府卫巡边,经过靖虏堡,因此其去向、兵力,刘世基是清楚的。北府卫是太祖时期,设立在黄河前套的卫所,横跨黄河两岸,勾通套内套外,只是因为太祖时期,河套内已无鞑虏踪迹,又因太宗时内战缩边,北府五卫所就只剩下了一个卫所。
到了世宗时,鞑子势大,北府卫空悬在外,难以维持,便是全部撤销。于是修筑了内边墙,形成了现在延绥镇在黄河以西,大同镇在黄河以东的局面。
河套也就沦丧于鞑虏手中。
北府卫设立时属于河东都司,与延绥方向并不干涉。
只是东虏崛起后,数次寇边,侵略中原。首次在破蓟镇,便兵围京师,先帝诏令全国勤王,击退东虏。
东虏由此判定盛国势大,此后再侵犯,便是多点进攻,从其与盛国接壤的关东,到征服的河套,数千里的边墙,东虏连同鞑子各部,一起入侵。
只是延绥镇所处边墙北面都是戈壁滩和沙漠,鞑子大队骑兵难以穿越,便是穿越入侵,掳掠所得,也难以带回本部。
五年前,鞑虏寇边,就是各部展开入侵,离开时候,掳掠人口、牲畜和财货,沿边墙抵达黄河,冬季在北府卫一带,趁黄河冰封出关。
其主力在北府卫进,自北府卫出,因此北府卫后千户所纵然位于延绥镇最东北角,却是鞑虏入侵警戒的最前沿。
李如风前出那边警戒巡边,就是为了给延绥镇各卫所、州府留出足够的时间。
只是任谁没有想到,鞑虏竟然在初冬入寇。
此时战马从深秋膘肥变得虚弱,初冬黄河未上冻,东西来往不变,最是不可能的时候。
刘世基仔细询问韩超,才知晓其中利害。
那支骑兵,包括了东虏一支,主力却是鞑子,分两路穿过沙漠,截断了李如风的退路。
李如风退守千户所,鞑虏攻打不成,坐等黄河上冻,主力到来,尤其是拉来火炮,方可破城。
“韩超,你可去州城向总兵报信?”刘世基问道。
韩超点头:“我自突围后,第一时间前往州城报讯。只是延绥主力未到,总兵麾下只有四百骑兵。
因此通报延绥巡抚,命令云中、镇羌、建安三卫协力救援......只是,刘兄弟,卫所的情况,你再清楚不过了,黄河封冻之前,别说驰援,这些卫所连兵马都聚集不来。”
“我来时候,将军对我说,你麾下兵马虽少,但训练有度,若愿意出兵,实乃一大臂助。”
刘世基脸色严正,前几日李如风过境时,见过护矿队在铁矿场和靖虏堡之间的武装拉练,严明的纪律和精良的装备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既已得巡抚大令,云中卫受命出兵,我立刻集合人马。”刘世基当即下达了集合命令。
斗牛场的护矿队立刻集合,穿着装备,行军前往靖虏堡,与驻守在那里的射手队集结。
集结之后,护矿队应有士兵二百人,军官一十七人,因此生病、休假未归,实际到位二百零四人。
刘世基当即命令吃饭,饭后,战队在前,十名辅兵驾马车五辆在后,列队前往卫所。
离开靖虏堡不到十里,就见到背旗疾驰的塘兵,传来了云中卫指挥使纪维道集合的命令,大队加快脚步,一路疾驰前往卫所。
“纪维道命我先行一步,兄长,你带队前进,保持体力,勿要急进。”刘世基看了命令,对刘封旗说道。
刘封旗点头,牵来一匹红枣马,说道:“兄弟,你骑马尚不娴熟,先骑我的红鹰吧,它性子温顺,总不会摔到你。”
“多谢兄长。”刘世基翻身上马,与韩超一起,前往卫所。
路上询问塘马才知道,延绥巡抚昨日到了州城,召了三个卫所指挥使军议,问清军备训练情况后,移驻最前沿的云中卫。
原因其实特简单,其余两位卫所,几乎毫无准备,甚至因为入冬,觉得鞑虏不来犯边,松懈了很多,短时间内,只能召集家丁。
云中卫纪维道,却因为卫所身处最前沿,延绥镇营兵驻扎不走,便认定鞑虏会来。
因为五年前卫城被破,因此卫所兵卒,除了最前沿警戒的牛圈堡、靖虏堡等几个烽燧墩台、百户所外,其余都聚在卫城,动员最为迅速。
刘世基与韩超一路疾驰,来到卫城,直奔指挥使衙门。
此时衙门周边已经禁街,只有军士可以出入。
指挥使衙门已经成了巡抚行辕,辕门之外站着的都是巡抚标营的士兵。
辕门两侧,一对四丈大旗杆上,悬挂着两面杏黄大旗,外侧各竖两列旗帜,每列五面,相对而立。
火焰杏黄旗边,中间绣着飞虎。
往来文武,都在飞虎旗旁下马落教,而只有州官以上文官,指挥佥事以上武官才可入内军议。
所以,辕门之外,文武官员按照亲疏远近,各自闲聊。
“刘贴队,怎么是你来听令,刘封旗呢?”
刘世基随意找了个背风处歇脚,正揉着骑马摩擦疼痛的大腿内侧,就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回头一看,是一个年逾五十的武官,正五品的熊罴绣纹官服,腰悬麒麟铜牌,面色阴柔,须发黑白相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审视与傲慢。
刘世基躬身随意行礼:“原来是千户大人,属下有礼了。卑职是接到指挥使大人将令而来的。”
这武官名叫杜君文,正是刘世基的顶头上司,云中卫新任左千户所的千户。
只不过,他并非升迁而来,而是下放至此。
纪维道空降云中卫,当时卫所处置了一大批武官,杜君文就是其中之一,原本的指挥佥事因为贪杯误事,变成了千户,期间一度入狱,麾下家丁也散了,成了光杆千户。
杜君文冷着脸,见四下无人,低声喝道:“你休要在这里拉大旗扯虎皮。铁矿场的护矿银,照例有左千户所一份,本官那一份呢?”
他伸出一双微红嫩细的手,是那么的刺眼。
“护矿银,自然是用来护矿了。”刘世基平淡回答。
这小子打这笔钱的主意不是一日两日了,刘世基一直不理会。
麾下连兵都没有千户,便是高自己几个等级,又算个球。
没牙的老虎罢了。
“好,有你好看的。”杜君文冷笑说道。
就在此时,有中军官走出行辕:“巡抚大令,各部东门校场集合!”
杜君文松了刘世基的手,立刻前往了东门校场。
东门校场的景象,当真是让刘世基大开眼界。
在最东侧,矗立着数百甲械精良的骑兵,李字大旗高悬,显然是总兵李柏然的亲兵营骑兵。
而向西排列,则是松松垮垮,分成三团的马步混队,少的大几十人,多的一百多人,正是三个卫所指挥使的家丁。
再往西就是云中卫的军户队伍,守城军和屯种军。
这些人稀稀拉拉,撒了一地,有四五十岁的老卒,也有十来岁的孩子,别说军容,许多人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他们把长矛、三眼铳这类武器夹在腋下,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
周围还有送行的女人和孩子,哭嚎不断,拉扯不完,最后还是巡抚标营的骑兵驱散了那些人。
就在乱糟糟的时候,一队人马喊着齐整的号子,出现了在校场一侧。
“左右左,左右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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