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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和李家村相隔不远,但还是要走大约一个时辰的山路。一路上,王婶的嘴就没停过。
“小瑶啊,婶子跟你说,这李员外家可是咱们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良田百亩,牛羊成群,光长工就雇了十几个!”
“你要是嫁过去,那就是少奶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不完的福!”
苏小瑶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啊,李员外家那二公子,婶子见过,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你嫁过去,他肯定疼你!”
苏小瑶又“嗯”了一声。
“婶子为了你这门亲事,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说动李员外见你一面。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别辜负了婶子的一片苦心!”
苏小瑶抬头看了王婶一眼,总觉得今天的王婶有些不对劲。
平时王婶虽然也爱唠叨,但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
可今天,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有些吓人,让苏小瑶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王婶是替她高兴,便又“嗯”了一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李家村。
王婶停下脚步,转身替苏小瑶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她肩上的灰,叮嘱道:
“待会儿见了李员外,嘴甜一点,叫人。别总低着头,挺起胸来,让人家看看咱们青山村的姑娘,那也是水灵灵的!”
苏小瑶心里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穿过几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出现在面前,朱漆大门,石狮子镇宅,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写着“李府”两个大字。
光是这大门,就比苏小瑶那间破屋子大了好几倍。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双手抱胸,一脸凶相。
王婶连忙堆起笑脸,快步走上前去:
“这位大哥,麻烦通报一声,我是青山村的王婶,之前跟李员外约好了,带姑娘来给老爷看看。”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王婶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苏小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侧了侧身,瓮声瓮气地说:
“进去吧,老爷在正堂等着呢。”
苏小瑶跟在王婶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李府大院。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花草,廊下挂着鸟笼,笼中的画眉鸟正叫得欢快。
苏小瑶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悄悄拉了拉王婶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王婶,我……我觉得不太对劲,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怎料,平时和蔼可亲的王婶猛地回过头,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
“来都来了,说什么回去!人家李员外是什么人物?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丢人!”
苏小瑶被她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王婶见她老实了,这才又换上那副笑脸,快步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老头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他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发福,圆脸大耳,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老头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穿着崭新的衣裳,但眼神呆滞,嘴角挂着一丝傻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王婶一进门,立刻弯下腰,满脸堆笑:
“李员外,我把人带来了!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苏小瑶,青山村的姑娘,今年十六岁,模样周正,身子骨也结实!”
李员外放下茶盏,抬眼朝苏小瑶看过来。
他的目光在苏小瑶脸上停留了片刻,顿时眼睛一亮,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长得确实不错,虽然瘦了点,但五官端正,是个美人胚子。”
“好,好,是个好生养的!”
他又看了看自家傻儿子,笑着问:
“来福,你看这个媳妇儿,喜不喜欢?”
那傻小子盯着苏小瑶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拍着手跳了起来:
“媳妇儿!媳妇儿!我要媳妇儿!”
苏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王婶一把拽住了胳膊。
王婶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脸上却还挂着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别闹!李员外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给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
苏小瑶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是去年卖了一筐山货换来的一百文铜钱。
二十两银子……
可她看着眼前那个流着口水、拍着手傻笑的李来福,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她爱钱,可她不想把自己卖了。
李员外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便努力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走上前来,笑着说:
“小丫头,你别怕。嫁到我们李家来,以后就是少奶奶了,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回那个破村子受苦。”
“你要是愿意,今天就把事情定下来,彩礼我一分不少,另外再给你扯几身新衣裳,你看怎么样?”
苏小瑶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李员外……我、我还小,不想这么早嫁人……”
李员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苏小瑶,又转头看向王婶,语气不善:
“王婶,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丫头已经答应了吗?”
王婶脸色一变,连忙赔笑道:
“李员外您别急,小丫头脸皮薄,不好意思呢!我劝劝她,我劝劝她!”
她说着,把苏小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苏小瑶!你知不知道婶子为了这门亲事费了多少口舌?李员外家是什么人家?你能嫁进去,那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要是敢给我搅黄了,以后就别叫我婶子!”
苏小瑶被她训得眼眶发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王婶见她这副模样,语气又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
“小瑶啊,婶子也是为了你好。”
“你一个人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婶子看着心疼啊!你嫁到李家来,以后就有依靠了,不用再受苦了,你明白吗?”
苏小瑶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李来福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咧着嘴傻笑:
“媳妇儿!媳妇儿!跟我玩!跟我玩!”
苏小瑶吓了一跳,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好几步。
李员外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王婶,语气冰冷:
“王婶,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丫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要给银子,什么都好说。怎么,现在想反悔?”
王婶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李员外,您误会了!这丫头不懂事,我再劝劝她……”
“不用劝了。”
李员外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冷冷地看着苏小瑶,“小丫头,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王婶已经收了我十两银子的定金,把你许给我儿子了。”
“你要是愿意,剩下的十两银子,你王婶拿走,你风风光光嫁进来。”
“你要是不愿意……”
他冷笑一声:“那也行,把定金退回来,再赔我十两银子的违约金。你拿得出来吗?”
苏小瑶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婶。
王婶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小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来福又凑了过来,伸手想拉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媳妇儿……媳妇儿……”
苏小瑶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外跑。
“哎——你给我站住!”
李员外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抬脚就要追,可他养尊处优惯了,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来福!来福!”
“快给我追!别让那丫头跑了!”
李来福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腿脚倒是利索,听到他爹的喊声,立刻撒丫子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
“媳妇儿!媳妇儿!等等我!”
苏小瑶头也不回地拼命跑,穿过院子,冲出大门,一路狂奔。
身后传来李来福傻乎乎的笑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心里又慌又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她不敢停下,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李家村的村民纷纷驻足围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只是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毕竟,李员外是村里的大地主,有钱有势,谁敢得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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