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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回到清河的时候,是第三天的黄昏。他这一路,绕了不少远路,避开血莲教的耳目,才敢回来。
这一路,他从沧州绕到清河,少说多走了三百里路。
不为别的,就为不给清河这地方,招来血莲教的祸。
他想着家里那盏灯,想着平安咿咿呀呀的声音,脚步就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这一辈子,从马槽里爬出来,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这么个家,能安安稳稳地亮着灯吗?
怀里那枚含元珠,一路温温的,血手姜养了几天伤,气色该是好些了。
可他站在自家院门外,却有些犯难。
屋里亮着灯,传来李清竹哄平安的声音,还有苏若雪摆碗筷的动静。铁蛋在院子里劈柴,“哐哐”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枚珠子,低声道:“你……先别出来。”
含元珠里,血手姜安静了一瞬,才“嗯”了一声。
沈七推门进去。
“老爷!”李清竹迎上来,眼眶微红,“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趟,瘦多了。”
苏若雪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他,顿了顿,才轻声道:“沈大哥,回来就好。饭菜还热着。”
铁蛋一抬头,看见他,扔下斧头就冲过来:“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说你这一走大半个月,咋连个信儿都不捎?我还寻思你搁外头出啥事了呢!”
“路上耽搁了。”。
一家人围桌吃饭。
平安被李清竹抱在怀里,已经会咿咿呀呀地挥手了。
沈七看着这一桌子热饭热菜,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这才算是真正松了下来。
可他怀里那枚含元珠,却像一根刺扎着他。
吃完饭,李清竹收拾碗筷,苏若雪去哄平安睡觉。
铁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哥,你怀里揣的那东西……是啥?我咋觉着,它老往外冒热气呢?”
沈七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终究没有瞒:“一位朋友。受了伤,我让她在这珠子里养伤。”
“朋友?”铁蛋眼睛一亮,“男的女的?”
“女的。”
“哟!”铁蛋一拍大腿,“大哥,你搁外头还拐回来一个?!”
他声音不小,正端着碗从灶房出来的李清竹,听得一清二楚。
她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把碗放回了橱柜。
苏若雪也正好从里屋出来,看了沈七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枚珠子,没有说话。
沈七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这含元珠里躺着的是谁,为什么会在里头,他该怎么跟她们说?
正僵着,含元珠却忽然微微一亮。
青光一闪,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珠子里走了出来,落在院子里。
是血手姜。
她一身黑衣,虽还带着伤,可那双冷艳的眼睛,却直直地看向李清竹,又看向苏若雪,最后落在沈七身上。
“沈七。”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打算把我藏到几时?”
院里,一时静极。
李清竹握着橱柜的门,指节微微泛白。
苏若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一身煞气的女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铁蛋瞪大了眼,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你这朋友,长得可真……真冷。”
沈七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马夫,有生之年竟也能摊上这样一副光景。
旁人看着是艳福,可他心里门清。
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不好招惹。
李清竹看着温顺,心里自有一杆秤;苏若雪看着矜持,认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血手姜更是从刀口上滚过来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一个马夫,夹在中间,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叫血手姜。”他硬着头皮开口,“血莲教的坛主。这次,是她救了我,也是我欠了她一条命。”
李清竹没有说话,只看着沈七。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苏若雪看了看血手姜,又看了看沈七,低声道:“沈大哥,你……今晚早点歇息。”说完,也回了屋。
李清竹回了屋,却没有睡。
她坐在炕沿上,听着院子里沈七和那个女人的说话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不是不信任沈七,她只是怕这个她从马厩边带回来的男人,有朝一日会走得太远,远到再也不是她够得着的。
苏若雪也没睡。
她靠在窗边,望着院里那道纤细的黑衣身影,眉头一直没松开。
她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那女人身上的煞气,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她不是吃醋,是替沈七担心。
这样一个一身杀气的女人,留在身边到底是福是祸?
院里,只剩下沈七和血手姜,还有杵在一边的铁蛋。
“我是不是……不该出来?”血手姜忽然问。
“不是。你受了伤,总不能一直躲珠子里。”
“那她们……”血手姜顿了顿,“她们,是你什么人?”
“妻。李清竹是妻,苏若雪也是妻。平安是我儿子。”
血手姜看着他,那双冷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她低声道:“我明白了。”
然后她转过身,也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停住没有回头:“沈七,我这人,从不跟人争。
你既然有家,我这一身的伤养好了,就回沧州。”
沈七看着她走进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夜里,沈七盘膝坐在院子里,感受着丹田里那棵续命青藤。
这一趟回家,青藤的根须,明显比出门前粗壮了一圈。
李清竹的牵挂、苏若雪的叮嘱、平安的呼吸,还有院里那盏温着的灯——
这些,都化成了一缕缕温厚的愿力,沉甸甸地,落进他的丹田。
【续命青藤:归家,血脉愿力丰沛,寿元回补。】
他忽然明白,什么功法秘籍、什么天材地宝,都比不上这样一个家。
这一夜,清河这个小院里,亮着灯。
可灯下的三个女人,谁也没有睡。
而千里之外,沧州。
副教主崔回到总坛,却听说了一件怪事——那口空棺,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棺底空空如也,连半块骨头都没有。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教主的那口棺,从来就没装过人。”副教主崔的脸,在灯火下,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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