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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河滩庄院里却亮起了一盏盏灯笼。
大红灯笼从院门一路挂到正屋，晚风拂过，灯影轻轻摇曳，将青砖灰瓦都染上了一层喜庆的红色。
廊下，几个汉子还在忙着收拾。
明日便是林铭与青禾大婚的日子。
可此时林铭却独自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向远处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山林。
山风吹过，林海微微起伏，黑沉沉的山影里仿佛藏了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他原本只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护着青禾和小满，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
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似乎越来越难了，甚至现在想跟青禾补办一场婚礼都不得安宁。
先是赵富贵，又是客来香，最后冒出了一个鹰嘴寨，麻烦一个接着一个，面临的问题一次比一次凶险。
苏清雪说的没错，乱世将近，在这样的世道里，想要独善其身，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你不惹麻烦，但麻烦会自己找上门，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让别人不敢来惹你！
林铭缓缓攥紧了拳头。
“怎么还没睡？”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铭回过头，苏清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
一袭素衣，长发披肩。
身后的灯笼透过门廊映在她身上，驱散了几分夜色，却也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越发冷白，额头上的烙印越发红艳。
“明日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
苏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方，又看向林铭。
“怎么还一个人站在这里？”
林铭又抬头看着远处的山林，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我不希望有人死。”
苏清雪微微一怔。
“就因为这个？”
“嗯。”
林铭点了点头。
“那些人跟着我，是因为相信我。我不能因为自己想活下去，就让他们拿命去填。”
苏清雪看了他许久，竟觉得他的担心有点可笑。
“既然害怕你的那些护院送死，干脆都躲到你的庄院里避战不出算了，反正那些山匪也拿你没办法，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干脆这个婚礼也不要办了。”
“这个麻烦不除，永远都是个麻烦，哪有千日做贼，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鹰嘴寨不除，不打残，我河滩村将永无宁日。”
苏清雪忽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冰冷。
“你顾虑的太多了，什么都想顾全，想一劳永逸，这样是成不了大事的。想要成事，就必须习惯身边有人死，也必须坦然面对手下的死伤和一些不完美的事情时刻会发生。”
谁知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眼神中的欣赏却反而多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英雄豪杰，为了功名，可以拿部下的命去换。为了胜仗，可以拿百姓的命去填。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又有几个人会在意手下那些普通人的死活？
可林铭不一样。
明明已经知道鹰嘴寨迟早会找上门来，明明知道这些护院跟着他，就意味着要替他挡刀拼命。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让他们活下来。
这份“不够狠”，在乱世之中或许是弱点。
可苏清雪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一个人肯把身边人的命当命，本身就是一种极难得的东西。
至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
“东西都布置好没？”
林铭不想跟她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他发现，这两天苏清雪每次谈到关于打仗的时候，都有种莫名的兴奋。
鹰嘴寨吃了这么大的亏，从昨天到现在却一直没有动静。
林铭可不相信他们会就这么算了。
以黑面魁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这口气绝不可能咽得下去。越是没有动静，反而越说明他们在憋着更大的动作。
林铭猜测，这一次鹰嘴寨十有八九会倾巢而出。
有河滩庄院为依托，再加上十几个护院和治安队组成的弩箭阵列，守住是肯定能守住的。
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将庄院守住，而是要把鹰嘴寨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在此之前一定要先解决掉鹰嘴山那支三十多人的骑队。
只要先把这支骑队留下，剩下的人在弓弩阵列面前不过是一群困兽。
这也意味着，他们要主动出击，放弃庄院这个重要的依托。
苏清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都布置好了。”
想起林铭让大虎带人在村口布置的那些细细密密的铁网，她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过，你觉得那些东西，真能拦住鹰嘴寨的骑队？”
“你觉得不能？”
“当然。”苏清雪毫不犹豫地回答。
“骑兵冲锋起来速度何其之快，若是正面撞上去，铁丝直接就能被撞断，再说，那些土匪也不傻，直接绕过去不就行了。”
她是在战场长大的，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骑兵的可怕。
马速一旦起来，携着冲锋之势，对步卒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再者，骑兵来去如风，根本不会傻乎乎地和步卒硬拼。
他们可以轻易绕开正面，寻找防线上的薄弱处，一旦撕开缺口，便能迅速将整个防线搅乱。
所以步卒想赢骑兵，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即便能赢，往往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虽说鹰嘴寨骑兵队比不上北蛮铁骑，可林铭手下的这些护院，也绝不是什么久经沙场的精锐。
仅凭这些人加上几根铁丝，就想挡住一支骑队？
苏清雪根本不信。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这个时代的铁丝不像后世那样坚韧，由于杂质过多，很容易发生脆裂，根本挡不住骑队的冲击。
“你说，骑兵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当然是冲锋！”苏清雪不假思索地回答，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铁丝网拦住骑队，而是拖住他们冲锋的势头？”
“不错。”
林铭赞许地看着她，不愧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将军，这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目的。
“只要骑队无法保持高速冲锋，就会变成一群活靶子。”
“弩箭和后面的陷阱，才是真正等着他们的杀招。”
“怪不得你不着急，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没想到你的心机真是深沉，居然会提前准备这些东西。”
林铭听得一阵无语。
这个女人怎么老把他想的这么阴险狠毒？
记得第一次在醉仙楼见面的时候，不是挺客气的么，也没见她这样啊。
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说他心机深沉，还是他的青禾好，做什么都绝对支持，温柔还体贴。
不像她，处处阴谋论。
“什么叫算计好了？我这铁丝网可不是专门为了对付骑队准备的。”
林铭没好气地解释道。
“当时修这座庄院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要是有贼人偷偷翻墙怎么办？所以这些是打算装在墙上防贼人的。”
“至于能不能对付骑兵，只是后来临时想到的。”
苏清雪明显不信，撇了撇嘴，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生动的表情。
“那也是没安什么好心，正常人谁会想到在墙上放这种东西？上面还带这么多刀片。”
这话林铭可不服。
这女人是不是对“正常人”有什么误解？
后世哪个重要的地方不在墙头上安装这种一圈一圈带锋利铁片的铁丝网？
就算在他老家，为了防盗，也有人会在墙头嵌碎玻璃片。
林铭也懒得解释，转身看向远处漆黑的山林，静静等待着未知的危险到来。
“这些都只是准备，真正决定这一战胜负的，还是人。”
“所以这一战，我要的不是击退他们，更不是让他们吃个亏就回去。”
林铭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既然他们敢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也让周围那些山匪都看看，河滩村，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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