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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号,礼拜五,正月十四。上午九点二十,城南分局二楼技术室。台子上两本卷,一本正卷,一本检案卷。外头那根线绳还是周正堂系的。
苏晓棠把目录摊开,拿编号笔在页边上试了两下。
“温老师,检案卷底稿上礼拜补齐了。正卷最后就差郑队那张。”苏晓棠说。
温则鸣把笔杆压在目录最后那一行上。
门口有人推门。郑海峰进来,外套搭在小臂上,手里一个夹子。
郑海峰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挂,把夹子打开,抽出两张纸。
“终于下来了,真他......”
温则鸣把上头那张纸接过去,从抬头看到落款。
《遗体处理通知书》。
“礼拜三报上去的。昨天下午顾局签的字。”郑海峰说。
“殡仪馆那头几点,定下来了没有。”温则鸣问。
郑海峰把椅子拉出来,没有坐下。
“下午两点。车来中心拉,办案单位得去人,就我过去吧。”
苏晓棠把纸接过去,在目录上添了一行。
“进正卷,还是另立一册?”苏晓棠问。
“进正卷,搁不予立案通知书后头。”郑海峰说。
“另一份呢。”
“给我吧,我带着。”
苏晓棠把正卷拉过来,解了线绳,翻到最后头。
不予立案通知书后头别着的那张送达回证,签收栏还是空的。
苏晓棠把《遗体处理通知书》放在回证后头,线穿回去,在背面打了个结。
她没有动那张回证。
里屋的门开了。周正堂出来,手里端着缸子,走到台子这头把缸子搁下了。
“今天进柜?”周正堂问。
“核完就进。”苏晓棠说。
老头把老花镜戴上,手压在检案卷的封面上。线绳他没有解。
“尸表检验那一页,鼻梁那一行底下添的那句,还在上头?”
“还在。一个字没动过。”温则鸣说。
周正堂把手从封面上拿开了。
“那就进。”
周正堂把目录拉过来,在核对人那一栏底下签了名。
他没有再往下问。
九点五十五,苏晓棠把两本都捆好了,两条线绳的活扣打在一个方向上。
档案室在走廊最里头。柜子按年份排,今年那两格在中间。
周正堂把钥匙掏出来,开了柜门,往里让了让。
“上头那格。”周正堂说。
苏晓棠把两本送进去,立在边上。柜板上还空着一大段。
老头把柜门推上,钥匙转了一圈。
回到技术室,周正堂把钥匙揣回兜里,回里屋去了。
“文检那两份今天该到了吧。”郑海峰说。
他把椅子拉回台子跟前坐下了。
十点二十,楼下送上来一个牛皮纸袋。市局文检的戳,封口压着骑缝。
苏晓棠在回执上签了字。
“意见落的日子是礼拜二。”苏晓棠说。
她把袋子剪开,把意见抽出来,摊在台子上。
“监区那本进出登记。九月十八号起那四页。”
郑海峰抬起头。
“祁广发出所那几天。”郑海峰说。
苏晓棠把那页转给他,手指没有离开那三行。
“检验意见三行。这四页跟本册其余部分是同一个人写的。四页所用色料与前后不同,四页之间一致。”
郑海峰把那三行看了一遍。
“不是一天记一页。是后来坐下来一回写完的。”
“九月十八到二十一。”温则鸣说。
郑海峰把那两个日子抄在自己本子上。
苏晓棠把意见那页推回去。
“底下还有一句:无嫌疑人笔迹样本,不作书写人认定。”
“认不到人。”郑海峰说。
温则鸣把笔杆搁下了。
“这一份我今天报给韩队。”温则鸣说。
下午一点四十,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楼在院子最里头。温则鸣先下去开的灯,郑海峰跟着,夹子夹在胳膊底下。
一点五十五,院里进来一辆车,倒着开到侧门跟前。车上下来两个人,前头那个四十来岁,手里一个塑料夹。
郑海峰把《遗体处理通知书》递过去。
那个人从头看到落款,从塑料夹里抽出一张表。
“编号对一下。这上头有几栏得你们填。”
温则鸣走到最里头那一排,把底下第三个抽屉拉开了。
那个人对了编号,点了一下头。
苏晓棠把表拉过去,掏出笔。
头一栏是死者姓名。她写:周明山。
第二栏是身份查明日期。她翻了一下自己的本子,写:十二月十二号。
第三栏是告知情况。她写:已告知,未表示。
第四栏底下印着一行小字。那一栏的名字是:家属到场时间。
苏晓棠把笔尖停在那一栏上,没有再往下走。
“没人来就空着。空着比填个无强。往后要是有人找来,这一栏还能补。”那个人说。
苏晓棠把那一栏空过去了。
底下是经办人签名。她签了名,把日子写上,把表递回去。笔她没有放回兜里。
“骨灰存多久。往后有人来认人,还找得着吗?”温则鸣问。
那个人把表夹回塑料夹里。
“存架上,编号跟着这张表走。存两年。”
两点整,那两个人把人抬出去了。
温则鸣站在抽屉跟前没有动,等外头的车门响过,才把抽屉推回去。
那个人抽出一张回单,盖了章,递给苏晓棠。
苏晓棠接过来看了一遍,对折,收进记录本里。
“得有一个人跟车。”那个人说。
郑海峰把烟盒摸出来,捏了两下。
“我去吧。”郑海峰说。
他没有等温则鸣和苏晓棠开口。
车出了院子。
温则鸣把侧门带上了。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台上落着一层灰。苏晓棠走过去,看外头那片空地。
那支笔还在她手里。她拿大拇指把笔帽拔下来,又按回去。
“二十号上午我又打了一回。”苏晓棠说。
温则鸣没有接。
苏晓棠把手背在身后。
“还是关着的。从十二月十八号那天起就没开过。”
“我记得。”温则鸣说。
“十二月十二号那天他说了很长一段。我落了三行。”苏晓棠说。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最里头那一排,温则鸣停下了。
最下一层,留样那一格。
苏晓棠在他后头。
“温老师,格子里那几样今天可以处理了吧。”苏晓棠说。
温则鸣把手按在格门上。
“暂时先不处理吧。”
“手续今天走完了。”苏晓棠说。
“嗯,知道了。”温则鸣说。
她没有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苏晓棠把记录本翻到今天那页。
“那这一格,我记在谁名下?”苏晓棠问。
“记在我名下吧。”温则鸣说。
走廊那头的门开了。陆法医从解剖室出来,手套摘了一只。
他走过来,在那排冷柜前头站住。没有看那一格,看的是温则鸣的手。
“十二月一号封这一格,是两个人。”陆法医说。
“编号是我编的。”温则鸣说。
陆法医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朝苏晓棠那个本子抬了一下下巴。
“那一联上是两个名字。你这儿也写两个。”
“这个案子已经不归你了。”陆法医说。
“不归我了。”温则鸣说。
“我知道。”陆法医说。
苏晓棠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陆法医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什么时候动它,你自己拿主意。动的时候叫我,那一格得两个人开。”
他上楼去了。
温则鸣的手一直在格门上没有拿开。等她写完,他才收回手,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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