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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还有谈判的余地，林初阳松了一口气。大概很小的时候，他听奶奶说过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那时候生活节奏没有现在这么快，林宗前和徐云一人在亭城一人在皋城，分属皖东和皖西，中间横亘着整个庐州。
不只是在地理上有差距，就连两人的学历都不在一个层级。
“那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小林初阳当时非常好奇。
但奶奶只是笑着说了句“小孩子不懂这些”便带过了话题。
这潦草带过的一笔，在今日之前仍没有人能替他解惑。
可在林初阳分享完自己和水月萤的故事后，徐云却主动提起了那段经历。
她和林宗前并非同乡，亦非校友，能结识自然是在工作上有了交集。
因为学历高，当时的徐云在一家规模尚可的服装厂做着销售经理的位置，而林宗前只是她麾下卖劳力的一名员工，平时虽也有些交涉，但自始至终都没脱离过工作。
真正让二人产生联系的是智能手机的兴起。
零几年那会儿，互联网的概念刚植入民众心里，作为新新人类以及薪资尚可的女领导，徐云一点没委屈自己，当即用攒了几个月的钱购入了一部诺基亚的移动翻盖机。
“现在想想也真是傻子——当年的手机又贵又卡，除了打电话发短信一点可玩性都没有……五六千说花就花了，那可是零几年的五六千啊。”
徐云一边说一边扶额，像是真的在肉疼：“也是太年少了，做什么事都不过脑子——现在倒好，买提抽纸都要货比三家。”
在当上家庭主妇后，她的消费层级降了又降，带着“能省则省”的观念将就了很多年，也不愿再去赶时代浪潮。
手机里除了微信抖音就只有零零散散的购物软件，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刷视频，唯一的运动就是蹲在屏幕前卡点抢所谓的“大额神券”。
“你老公我也没有那么窝囊吧……”听完她的抱怨，一直旁听的林宗前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他来有好一会儿了——得知儿子谈对象后，他这个做爸爸的也是弥足好奇，也因他的到来，徐云才顺理成章地说起了他们二人的故事。
“那你去年答应我的金手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给我买？就知道画大饼。”徐云白了自己老公一眼，嘴巴也跟着瘪了下去。
随后，她看向躲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女儿林初音发出警告：“看到没小音，男人嘴巴的可信程度堪比劝人学土木的张老师，你骗不过他们你行不行？”
“……”林宗前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初阳被串得无话可说。
他这才发现妈妈的脑袋除了算数不太行，接受新梗的能力还是在线的——不只是恩师张，就连暑假那会儿的“往日种种”她老人家也能整明白。
「难道我妈也看禁漫天堂？」林初阳疑惑不已。
“嘿嘿，知道了妈。”见老母亲这回提到感情史时没有再说“少儿不宜”，林初音也乖张地凑到跟前准备旁听。
其实天底下有很多子女都没听过自己父母和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仿佛他们生来就是自己的父母——但在那之前，他们也是翩翩的少年与少女，甚至当年的他们比现在的自己还更肆意。
身为孩子，能听到车怠马慢年代的父母爱情，林初阳和林初音无疑是幸运且幸福的。
“这两年公司抓得紧，忙得不可开交……而且现在金价疯涨，买了不合算呀。”见老婆还在瞪自己，林宗前深知不给个解释这一茬就过不去了，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就是不想给我买！”
“等过完年，年后一定买！”
“说得比唱得好听，就知道口嗨。”徐云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胳膊，也不嫌脏，就这么照着咬了一口。
林初阳看得忍俊不禁——或许全天下的女友和老婆都喜欢咬对象的胳膊吧，话说这玩意儿是怎么做到全世界统一的呢？
“继续说继续说，我还要听！”见话题逐渐拐向自己不喜欢的方向，小初音忍不住追问。
得知儿女对自己的爱情如此好奇，在欣喜之余徐云还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林宗前一掌示意接下来由他继续说。
于是林宗前开始了续写。
作为乡镇长大的孩子，他的思维方式和先进程度都远远不及当时的同事，智能手机刚普及的那阵子，他每天都只能蹭着单位室友的手机看。
虽然高中没念完就下来了，但林宗前的脑袋还是有的，没几天就将新手机玩了个明明白白。
反倒是徐云用东西不懂爱惜，某次卸货，见女上司对着屏幕愁眉苦脸，表现欲旺盛的林宗前当即上前毛遂自荐。
“我的手机黑屏不开机了，充电也没用的那种。”当年还没有专职负责手机的维修店，事发突然，徐云也顾不得谁是谁，真就将手机交由林宗前修理。
“交给我吧，今天下午绝对给你弄好。”林宗前答应得信誓旦旦，当天傍晚却带来了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卸电池的时候（当时的手机是可拆卸式电池）他用了镊子，一不小心把电池戳破了，顺带着把主板也给干烧了。
“……”
时至今日，林宗前也忘不了老婆当时那副气得想杀人的模样。
然后两人从“上下级关系”升级到了“债务关系”，林宗前省吃俭用，白打数月工才把那个大窟窿填上。
说来也好笑，徐云当时只是误触将手机打开了“单独听”模式，按挂机键就能亮屏，可偏偏就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林宗前一通乱整搞到了报废。
或许是可怜他、又或许是看他老实——为了尽早赔手机啃了好几个月的馒头，心狠手辣一辈子的徐云终究是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情。
之后的公事，有什么福利政策她都会第一时间照顾那个憨厚的乡下男孩；而林宗前可能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性子、可能是单纯馋她身子、也可能是太想进步了，便日复一日地向女上司献殷勤。
但这家伙不止是吃软饭在行，干起活来也是真肯卖力……朴实又上进，他就这么闯进了徐云的心里。
“其实最开始我和你爷爷上面提亲的时候没少吃苦头。”回首往事，林宗前付之一笑，“将来有机会再说吧——现在你妈可一心想着教训你呢。”
关注点重新转到林初阳身上，他自知在劫难逃，只好正襟危坐静候发落。
“……”看着傻儿子，徐云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不知怎的，大谈一番后，她的心情好上了不少，看得也更开明。
向往天空的鸟儿终究是拦不住的，唯有真正抵达彼岸，或是见到终点才会停止展翅。
她担忧的无非是孩子因此受伤，但转念想着那姑娘和孩子还是高中同学，是在彼此了解的情况下相爱的——甚至报名前夕她还整理过二人的照片。
身为母亲，徐云一直觉得儿子有些内敛，有如此一份羁绊，未尝不是正向反馈。
把话说开的她决定继续观望。
“决定谈就认真谈，要有负责的态度，做的要比说的多，共同进步是最好的，别耽误了人家姑娘。”憋到最后，她说了这么一句。
既没有明确赞成，却又不抗拒——算是默许这段关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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