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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须妖尊的话音在大殿中回荡。众妖尊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有的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
殿内安静了几息，只有火曜石地面下传来的细微灼热气流声。
坐在赤须妖尊斜对面的一位妖尊率先开口了。
此人身材修长，面容棱角分明，眉心有一道赤红色的竖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朝赤须妖尊拱了拱手。
“赤须大人，在下愿闻其详。”
“既然您说有计划，那就请说出来吧。”
“我们也好合计合计。”
其余妖尊闻言也都点了点头。
魁梧妖尊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椅子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瘦削妖尊松开掐住扶手的指尖，身体微微前倾。
角落里的竖瞳妖尊也重新坐了下来，虽然眼中的血色依旧没有完全褪去，但明显安静了许多。
赤须妖尊扫了一圈在场众人的反应，见没人再插嘴，这才缓缓开口。
“你们都知道，如今人族在紫云域的防线，以镇边堡为核心。”
“有个紫霄天君坐镇那里，身后还有整个苍梧圣地撑腰。”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节叩了叩面前的赤玉桌面。
“但眼下，我们烈狮圣庭手里攥着一个绝佳的借口。”
“六位妖尊在苍莽域边境被人族真仙屠戮，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人族先动了手，而且杀的还不是一个两个。”
“算上之前青焰域和苍莽域其他地方陨落的那些，死在那个人族真仙手里的妖尊，加起来超过十位。”
“我们烈狮圣庭虽然家大业大，但一下子折损这么多真仙战力，也不可能当没发生。”
赤须妖尊说到这里，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人族给了我们这么合适的一个借口......那我们为什么不借此机会，把紫云域吞下来？”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妖尊的耳中。
“拿下紫云域，不仅能为陨落的同胞报仇，还能削弱苍梧圣地的力量。”
“我们烈狮圣庭的疆域又能往人族腹地方向推进一步。”
“这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殿内再次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须发皆白的老妖尊开口了。
他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赤须，你的想法很好。”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恐怕太理想化了。”
老妖尊缓缓站起身，走到赤玉长桌一侧。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出一道线条。
“我们万妖族的整体实力的确压过人族。”
“但你要清楚，紫云域背后站着的，是苍梧圣地。”
“苍梧圣地的整体实力，跟我们烈狮圣庭旗鼓相当，坐镇的两位玄仙巨头修为同样是一尊初期一尊中期。”
“如果我们以此为借口兵发紫云域，苍梧圣地大概率不会再忍让，眼睁睁的看着人族疆域再次缩小。”
“到那时，就是两个圣庭级别的势力正面对撞。”
老妖尊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赤须妖尊。
“而我们烈狮圣庭现在没有碾压对方的实力。”
“如果没有其他势力插手，这场仗极大概率会陷入长时间的拉锯战。”
“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十位真仙了，可能翻上几倍都不止。”
“这对我们烈狮圣庭来说，未必是划算的买卖。”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依我看，不如保险一些。”
“借此机会向苍梧圣地索要一笔天价赔偿。”
“反正人族那边的策略，这些年一直以忍让为主，尽量避免挑起两族全面战争。”
“只要赔偿数额在对方的承受范围之内，他们大概率会选择息事宁人。”
老妖尊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石杯喝了口妖酒。
那酒液呈琥珀色，表面飘着一层淡淡的妖气，入喉时发出细小的灼烧声。
殿内其他妖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魁梧妖尊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
“老白毛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要是真打起来又拿不下紫云域，那咱们可就亏大了。”
瘦削妖尊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对。
角落里那竖瞳妖尊依旧沉默，只是瞳孔微微转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赤须妖尊安静地听完老妖尊的发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之色。
等对方说完，他才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如果我们烈狮圣庭单打独斗，确实没有十成把握能拿下紫云域。”
“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苍梧圣地单打独斗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妖尊同时愣了一瞬。
魁梧妖尊那粗犷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赤须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其他圣庭愿意跟咱们联手？”
瘦削妖尊也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赤须大人，你说的‘其他圣庭’，是哪一家？”
“紫云域只跟我们烈狮圣庭的疆域接壤，其他圣庭想插手，都得穿过我们的地盘。”
“这中间的利益分配可不是小事。”
“而且目前还没到两族全面开战的最佳时候，那些圣庭应该不会轻易趟这趟浑水吧？”
他越说越冷静，像是在给赤须妖尊泼冷水。
“即便有圣庭愿意出手相助，我们一起拿下紫云域。”
“过程中苍梧圣地肯定会拼死反抗，我们烈狮圣庭不可能没有损失。”
“打完之后还要割出一大块利益分给盟友。”
“留给我们的蛋糕，能有多大？”
“更别说要是拿不下紫云域......那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瘦削妖尊的发言让殿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火曜石地面散发出的灼热气息烘烤着众人脚底，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浓重而压抑。
赤须妖尊静静听完，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
然后他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瘦蛇，你这番分析确实没错。”
“按照常理，其他圣庭确实不会轻易插手。”
“但......”
赤须妖尊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倘若愿意跟我们联手的圣庭，是金麒圣庭呢？”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金麒圣庭？！”
魁梧妖尊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被他带得吱嘎作响。
“你确定？！那可是我们万妖族最强的圣庭！”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烈狮圣庭就算翻一倍也赶不上人家啊。”
他们烈狮圣庭跟金麒圣庭，虽然同样是万妖族中能够建立圣庭的强大种族。
但彼此之间的差距特别大。
九大妖族圣庭中金麒圣庭实至名归的第一，而烈狮妖庭排名第六......
瘦削妖尊的瞳孔缩了一缩，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金麒圣庭的疆域跟紫云域并不接壤。”
“以他们的体量，紫云域那点地盘恐怕根本入不了眼。”
“而且金麒圣庭向来高高在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帮我们？”
老妖尊也皱起了眉头，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赤须妖尊。
“赤须老哥，你真跟金麒圣庭搭上线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其余妖尊也纷纷开口，你一句我一句。
殿内的声音嘈杂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水。
赤须妖尊没有立刻回答。
他等众人把疑问全都倒了出来，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才缓缓抬起手。
指向悬浮在大殿中央的那枚记录珠。
记录珠依旧停留在最后定格的画面上。
林长青银甲染血，立在半空，脚下是六具庞大的妖兽尸体。
而那道被众人反复观看过的画面角落里，一头通体金色的麒麟正昂首而立。
赤须妖尊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指着画面中的金曜，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金麒圣庭里的那些麒麟，最是护短。”
“整个灵霄大世界都知道，麒麟一族对于同族被奴役一事，从来都是零容忍。”
“北寒大陆那边，几千年前有一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人族修士，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控制了一头麒麟。”
“消息传到金麒圣庭之后，对方直接派了一尊玄仙妖君闯进人族疆域。”
“当场把那飞升者诛杀，救走了那头被控制的麒麟。”
“而当初那头麒麟的血脉，跟画面中这一头比起来......天壤之别。”
赤须妖尊说到这里，伸手指向画面中金曜昂首的姿态。
“你们仔细看清楚，这头麒麟身上流转的金色纹路，那是麒麟族中高等血脉才会有的特征。”
“最低也是皇族血脉！”
“比当初北寒大陆那一头，不知道高贵了多少倍。”
“如果我们把消息传到金麒圣庭......”
“说有人族真仙不仅奴役控制了他们的族人，还明目张胆地在边境将其展现出来......”
赤须妖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你说金麒圣庭里的那些麒麟，会不会发飙？”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开口邀请。”
“他们自己就会主动兵发紫云域，要求人族交出凶手。”
“苍梧圣地拿什么挡？”
赤须妖尊声音落下，整座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当初北寒的大陆那件事只是金麒圣庭因护短而出名的事件之一，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
这也就导致无论是人族亦或者是万妖族，对麒麟一族都非常的忌惮，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
就算有人族修士富贵险中求，冒着巨大风险奴役了一头麒麟，也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展现出来。
然后有妖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妙啊！”
魁梧妖尊一巴掌拍在赤玉桌面上，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这办法绝了！”
“那金麒圣庭的麒麟要是知道自家皇族血脉被人族当成坐骑使唤，肯定坐不住！”
瘦削妖尊也缓缓点头，眼中的阴冷散去几分，多了一丝精光。
“金麒圣庭一旦出手......苍梧圣地确实抵挡不住。”
“到那时候，他们要么交出凶手，要么丢掉紫云域。”
“无论选哪条路，我们都稳赚不赔。”
老妖尊沉吟片刻，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赤须老哥这一招，确实高明。”
“金麒圣庭出手，我们烈狮圣庭只需要跟在后面配合。”
“损失可以降到最低。”
“紫云域一旦轻松拿下，就算要给金麒圣庭分一杯羹......”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精明的光。
“我们烈狮圣庭得到的也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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