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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高虎交待了。曹琦君推门进来的时候，秦风正在看一份审计局送来的材料。
他抬起头来，把材料合上放在一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哦？说了啥？”
曹琦君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说资金名义上是说挪用给别的企业的补贴，但不是。是有人想要这笔钱，借用了。”
秦风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市城投，有笔投资出了问题。”
曹琦君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在斟酌，“当初这笔投资是赵德明同志牵头的，当时周书记点头同意的。
还借了银行的一大笔钱。
时间到了，投资的钱没有收回来，为了不爆雷，只能挪用工业园区二期的资金。”
秦风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
“真是胆大妄为啊。”秦风感慨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里充满了复杂之意。
城投，城投。
这个摊子秦风其实一直不太愿意碰。
市城投公司是政府融资平台，底下项目多、资金量大、牵扯面广。
哪个项目爆了，都不是小事。
现在高虎的供词把城投和二期资金串到一起了，这事情就比单纯的挪用公款严重了不少。
“证据链完善了吗？”秦风问道。
“没有。”
曹琦君摇头，“现在只有高虎的口供，单凭这个证据不足。
他说的那些需要账目、合同、银行流水来印证。
没有这些，光凭一张嘴，定不了性。”
秦风点了点头。
他明白。
口供只是线索，不是证据。
没有实打实的材料支撑，周海瑞和赵德明那边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事情挡回去。
到时候高虎翻供，或者被定性为“诬告”，那就被动了。
“既然涉及到城投这一块，得让审计局去查一下了。”
秦风说道，“几条线同时推进才行。”
“嗯，我会和审计局说的。”曹琦君应了一声。
秦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琦君同志，这件事暂时保密。等证据完善了再向上汇报。打草惊蛇，会功亏一篑。”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曹琦君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好文件夹，“那我先回去安排。”
曹琦君离开之后，秦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自己接手的是什么玩意？
到处都是坑，一个接一个，这不要人命吗。
工业园区二期还没理清楚，又扯出来一个城投。
城投下面还有多少项目？
还有多少笔投资出了问题？
还有多少窟窿被用各种名义填着、盖着、拖着？
秦风坐在这个位子上，底下这些事迟早都得过他的手。
市城投这一块，秦风不太愿意碰。
摊子太大了，牵扯的东西太多。
一个处理不好直接崩盘，到时候整个流阴市都要跟着完蛋。
城投的钱是借来的，银行、信托、债券，一环套一环。
底下的项目如果还不上钱，城投就还不上，城投还不上银行就要追债，银行一追债整个市的融资链条都得断。
融资链断了，在建的项目全得停，政府信誉跟着垮，后果不是他一个代市长能扛得住的。
秦风也能理解了，为啥位置越高的人越胆小，动作越轻。
你站得越高，看到的越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前在政法委的时候，他管的是治安、维稳、扫黑除恶，这些事情虽然也复杂，但相对独立。
出了事就办案子，办了就完了，波及的面有限。
现在到了市政府，每一件事都连着别的几件事，动一个项目可能牵扯到十几个局委办、几十家企业、上百个就业岗位。
考虑的东西越多，顾虑就越多，动作就越不敢放开。
抽丝剥茧才能慢慢理清这些问题，急不来。
怪不得上层挂在嘴边的话总是那么一句——一切以稳定为主。
以前秦风觉得这话听着有点窝囊，现在他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才明白这几个字的重量。
稳定，不是不想动，是不能乱动。
瞎折腾会出事的。
秦风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做事方式，头太铁了。
刚来流阴市的时候，跟姚腾，龙兴业硬碰硬，跟陶霞正面刚，该出手时就出手，考虑的东西不多。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盯着眼前的对手，谁挡路就收拾谁，赢了就是赢了。
可现在回头看看，那种打法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运气，靠的是上面有人替他兜着。
李毅飞、苏宝雷，要不是这些人帮他挡着、护着，他早被黑锅给压死了。
“这就是成长吧。”秦风低声嘀咕了一句。
感谢之前各位领导的偏爱。
要不是李毅飞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挡了龙家那一下，要不是苏宝雷在常委会上把票数拉过来，他秦风走不到今天这个位子上。
以前秦风觉得是自己本事大，现在才知道，本事只是一部分，命好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想通了这些，秦风越发的沉稳。
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少了很多，身上那股子“谁惹我就干谁”的劲收了起来。
有些事情，换个方法可能会更好。
不用急着亮刀子，不用急着分胜负。
把线一根一根理清，把证据一块一块码齐，让程序走完，让有问题的人自己浮上来。
秦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城投的事，让审计局去查。
但得换个方式查，不能大张旗鼓。
先从外围摸，把城投这几年的大额投资、融资记录、还款情况理一遍。
看看哪些项目出了问题，哪些窟窿被填过、怎么填的、谁批的。
等线头都握在手里了，再顺着往下拉。
秦风拿起手机翻到张明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先等曹琦君那边和审计对接好再说，几条线并行走，急不得。
把手机放下来，翻开桌面上那份审计局送来的材料，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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