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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赖恩仰头看着头顶铺开的火焰,目光慢慢落回儿子身上,又朝桥头看过去。

    卡斯伯特家的孩子还拽着罗齐尔的袖子,穆尔塞伯仰着脸,嘴角一点点咧开。

    几个孩子挨在一起,都仰着脸,脖子拉得老长,盯着天上那片蓝色的火幕。

    那个朋友,究竟是谁?

    能让雷古勒斯把这个问题在这里提起来,当着家里人和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和那些傲罗的面,放给几百个人看。

    奥赖恩的视线在几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会儿。

    雷古勒斯身边最亲近的,斯莱特林那几个都在这了,他会把他们叫做朋友,平日里带着练习魔法,连那两个混血的都会替他们出头。

    可这几个孩子,雷古勒斯用不着在这种场面上专门提起。

    除了斯莱特林,那就是别的学院,奥赖恩又把目光移向旁边。

    斯莱特林聚了一堆,其他的学院也各自占了一堆。

    格兰芬多的红围巾,拉文克劳的蓝领子,赫奇帕奇的黄边,乱糟糟的,中间还夹着几个看着就不怎麽样的。各学院的小巫师挤在一处,仰着脸看天上的火,有人张着嘴,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说话。

    小天狼星站在格兰芬多前排,擡着头,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精彩。

    其他学院里当然也有纯血,也有二十八族的孩子。

    隆巴顿和普威特家的在格兰芬多,博恩斯家的在赫奇帕奇,可那些孩子的立场跟纯血阵营合不上,跟布莱克家更合不上。

    博恩斯家那位在魔法部跟布莱克家对着干过,隆巴顿和普威特家更是明摆着在邓布利多那边。

    立场相近的容易亲近,立场相左的就算不结仇也亲近不起来,几家大人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孩子怎麽可能凑到一块去。

    那出身就不是纯血了,混血,甚至麻瓜出身者。

    奥赖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以雷古勒斯如今的地位,要说交朋友,头一条是平等,甚至这个平等都不是身份上的。

    雷古勒斯那个脑子,那个深度,那个眼界,同龄人里想跟他平起平坐,光有交情不够,还得有别的。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雷古勒斯面前,不怵他,能跟他聊到一块去,能自在地与他相处,还能问出一个值得他专门在这种场合提起的问题。

    如果是同性的,非纯血出身,又没有背景,没有底气,做不到。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见了比自己强的,要麽服,要麽躲,要麽斗。

    服了的成不了朋友,躲了的碰不到一起,斗的更不用说。

    奥赖恩看向另外几个学院里比较出挑的小女巫,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倒是可以留意一下,至於出身——

    对面有人挪动了脚步,奥赖恩转回目光看向克劳奇,脸上恢复如常。

    沃尔布加也仰着头,火海铺向远处,越过她目光所及的城堡尖顶,又在更高处翻起大片蓝焰。

    她握在身前的手慢慢松开,震撼过後,眼里的骄傲更盛,低头看向儿子,脸上露出笑容。

    再看向克劳奇,眼神里带着睥睨,嘴角往下压了压。

    塞拉斯宽大的兜帽往後滑了一点,火在天上烧,光照下来,露出额头和半边颧骨,三十几个人也悄悄把脸往上仰了仰。

    黑袍下摆在风里拂动,队伍依旧沉默。

    火焰之下,克劳奇握着魔杖,擡起的头迟迟未放下来。

    蓝色的火焰在上方层层翻过,最深处的颜色浓得发暗,涌到边缘,又舒展开。城堡的塔楼浸在蓝光里,桥栏也蓝了,连身旁傲罗的脸都被映得变了颜色。

    他看着看着,後背开始发冷,一个名字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格林德沃。

    蓝色火焰的魔法多得很,普通巫师也能变出一团,一个火焰熊熊调一下颜色就行。

    可头顶翻涌的火海,让克劳奇想起读过的战争记载。

    格林德沃只身一人,便能让各国魔法部接连调动人手,封锁消息,唯恐民众知道他们面对的巫师究竟能毁掉多大的地方。

    具体是什麽魔法,相关材料里始终缺乏可靠的说明。

    黑魔法,高深的火焰咒,还是厉火的某个变体,各有各的说法。

    活下来的人能讲出所见的景象,至於魔法怎样构成,没人有机会跟格林德沃问清楚。

    可眼前这东西怎麽来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橙红的火,扑咬的兽首,接着变了颜色,一只鸟飞上去,整片天空变成了这副模样。

    厉火在小布莱克手里,驯服得连一丝原本的凶性都看不出来。

    格林德沃当年,会不会也是这麽做的?克劳奇把目光落回雷古勒斯脸上。

    罗尔家那场交战的记录,他看过很多遍,写的那些东西远远到不了眼前的程度。

    报告里是光柱,是爆炸,是破碎的庄园和大地,他当时能冷静地思考,一条一条批注,甚至在页边写过几句自己的判断。

    现在头顶这片东西,让他冷静不下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还不能完全确认是不是同款火焰,像,确实像,但相似归相似,联系还得有来处,格林德沃被关了快三十年。

    第一次巫师战争期间,他没听说过布莱特家跟格林德沃有过任何接触,布莱克在那段历史里的位置一直很乾净,没有卷进去,也没站过任何一边。

    然後他的目光骤然一沉,邓布利多至今没有出现。

    他知道邓布利多在忙什麽,外面那些事,凤凰社那些事。

    可这样的阵仗闹出来,邓布利多不可能不知道,想回来,也不可能回不来。

    霍格沃茨是他的地盘,他不在场本身就能说明点什麽。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关系从来不是秘密,甚至可以说,他们二人之间一度非常亲密,哪怕有後来那场决斗,也不能把更早的往来全数抹掉。邓布利多懂多少格林德沃的魔法,谁敢下定论?

    如果小布莱克的这道魔法是邓布利多传授的,说得通。

    那邓布利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给格林德沃挑个传人?

    念头冒出来,克劳奇的嘴唇抿得更紧。

    伏地魔的势力越来越大,英国的局面越来越坏,邓比利多也会感到压力,让一个年轻巫师掌握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远比到处请求各家出人有用。

    再往远处想,倘若局势彻底崩坏,现有的人手都压不住伏地魔,邓布利多会不会把格林德沃放出来?

    用一个更坏的选择去冲击彻底糜烂的局面?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小布莱克,这三个人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甚至分不清哪个可能更坏。

    他的视线凝住小布莱克,然後一个更坏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邓布利多教的呢?如果是小布莱克独自搞出了这样的魔法,独自改造了厉火,独自掌握了眼前的力量呢?

    这个结果好像是最坏的。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那边,再怎样也是老帐,有迹可循。可小布莱克自己搞出来这个,意味着他手上的力量没人知道上限,而他今天跟布莱克家,已经对上了。

    克劳奇身後的傲罗已经乱了。

    一个个把魔杖乱指,有指着雷古勒斯的,有指着天上的,杖尖晃来晃去,没一个定得住,可也没有一个人敢让杖尖再亮起来。

    压向布莱克一方的魔力全散了,衣袍下摆时而鼓起,时而被贴着桥面卷来的风扯向另一边,不再向着一个方向。

    雷古勒斯扫过他们。

    厉火沿着他的意志停在高处,毁灭的冲动有了方向,他的目光落到桥上的人身上,火焰就把那份危险送了过去。

    穆迪察觉到了,右脚往後挪了一点,肩膀侧开,头顶传来的威胁也跟着转过来。

    他试着调动魔力,杖尖尚未擡高,呼吸便猛地一滞,头顶的火海仍在翻涌,死亡却骤然近得让他头皮发麻。

    穆迪停下动作,双眼盯紧雷古勒斯,目光锐利而凶狠。

    右边的傲罗手腕发颤,想把魔杖重新转向雷古勒斯,杖尖刚偏过去,脸色骤然变化,动作僵在半途。

    穆迪朝他伸出手,缓慢往下压,声音艰涩沙哑:「别动。」

    身後的同僚望过来,互相看了看,杖尖相继落向桥面,站在原地,不敢动。穆迪转眼看向桥头。

    小巫师们仰着头看火,有人惊叫,有人拉着朋友说话,教授们还能转身照应身後,再看近处几名傲罗,苍白的脸上都冒了汗。

    同一片火海下,隔着十几米,竟能差到如此地步。

    几个高年级斯莱特林终於把脸转向雷古勒斯,刚才觉得麻烦,现在没人顾得上麻烦。

    雷古勒斯叫他们来,原来要他们看这个。

    克劳奇代表魔法部,布莱克家族带来三十余人,双方真要动手,牵扯绝不会小。

    这些刚才还得细想,眼下头顶的火全出自一个人,那就根本不用想了。

    信得马上写,可写一只鸟飞上去,变成漫天大火,家里看了能了解多少?

    家里问起范围,他连火烧到多远都看不清,写得轻了,耽误家里的判断,照实写——

    照实了没法写,因为看不懂,看不明白,也写不清楚。

    说不得要请假回个家,让家里人拿摄神取念直接看,这事太大了,再怎麽重视都不为过。

    有人朝埃弗里看过去,脸上堆起笑,卡斯伯特家的人真像样,亏得把他们都叫来了。埃弗里仰得发酸的脖子转回来,嘴角往下压了几次,想留住满脸肃然的模样,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此前瞪过来的几个高年级,学着雷古勒斯扯了一下嘴角,对方立刻回以笑容,无比的亲切,友好。

    亚历克斯望着桥上的雷古勒斯,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开,莉娜和赛缪尔也轻轻呼出口气。

    赫尔墨斯盯着雷古勒斯,忽然咧开嘴,露出牙齿。

    克劳奇的手心已经湿了,偏头看向穆迪,却迎来相当严厉的目光。

    穆迪不怕牺牲,也不怕战斗,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过享受,生死线上来来回回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

    命令下来,他执行,命令不合理,他也执行,命令让他去送死,他会问一句为什麽,然後照样执行。

    可眼前这事,没有战斗的意义,也没有战斗的必要,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克劳奇一意孤行。

    他带着人来学校抓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对方好好坐在办公室里,他就准备强行灌吐真剂。

    至於叫更多人来,穆迪又擡眼看了看头顶的火海。

    人数在这里已经完全没了作用,来多少死多少,真打起来,除了跑,没别的。

    他脑子里刚升起往外跑的念头,上方就传来一阵沉重的压迫,威胁跟着降下来。穆迪肩背发硬,停在原地,把视线转回雷古勒斯。

    如果克劳奇还要下强制带人的命令,那说不得就得先把他放倒。

    克劳奇眼里涌起恼怒。

    他觉得穆迪把他当成了傻子,以为到了这一步他还会下令攻击,还会继续强硬。

    他一言不发地转回视线,重新看向小布莱克。

    火一直悬着,人也一直站着,真要杀他们,用不着留到现在,布莱克给了停止的余地。

    只要傲罗活着回去,命案还在,调查的材料还在,执行司就还有接下来能做的事,只是方向得彻底换一个。

    当众退让,回去必然有人发难。

    今天的决定是他下的,冲突也是在他手里扩大的,支持者可以赞成强硬,却未必愿意跟着他承担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

    若让人全死在这里,再拿魔法部的权威去填,结果只会更糟,部里首先要做的,恐怕就是换一位司长。

    克劳奇擡起手,朝身旁压下去,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收魔杖。」

    一时无人动作。穆迪转头扫过众人,朝最近的傲罗点了下头,对方才把魔杖送回腰间的魔杖扣,後排的人随即跟上。

    队伍里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陆续松下来。

    克劳奇的手停在半空,看见了他们等谁的授意,也看见穆迪把视线转回前方。

    他慢慢放下手,胸前剧烈起伏,脸色难看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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