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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方既白愣了下,似乎是被福山英治这话惊到了,然後他立刻表态,面露一丝凶狠之色,「组长,是谁?你发话,我这就抓人。」「只是怀疑,怀疑懂吗?」福山英治摇摇头,「有关於本部的机密情报外泄,课长怀疑有内部人员泄露的可能性。」
「懂。」方既白点了点头,「那就内部调查,奸细最可恨了。」
「五楼的贵客被上海站盯上了。」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表情严肃说道,「你做事细心,平时多关注一下,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对五楼的情况格外关注。」
「明白。」方既白正色道,「组长放心,属下会注意的。」
他义愤填膺,「属下倒要看看,有哪个家伙端着蝗军的饭碗,还做着这吃里扒外的勾当!」
福山英治微微颔首,对於温秉章的态度,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这个下属的立场坚定,也很聪明,知道其现在的权势和地位来自帝国,对於任何损害帝国利益的行为,温秉章这种寒微出身的支那人是深恶痛绝的。
「温桑,你就不对五楼的情况感兴趣吗?」福山英治忽而问道。
「五楼不是华北实业的贵客麽?」方既白眨了眨眼,说道。
「哈哈哈。」福山英治哈哈大笑。温秉章是聪明人,此时此刻,自然也猜到了五楼的贵客的身份非同一般了,不过显然没有过多探究的意思。
这一点就很好,做特务工作,没有好奇心不行,但是,对於内部的机密,却又不该有更多的好奇心。
「行了,去吧。」福山英治摆了摆手。
「属下告退。」
方既白离开後,植松裕太推门进来。
「自从上次温秉章在楼梯口与瞿大树两人偶遇後,有没有再发现什麽异常情况?」福山英治站在窗口,撩起了窗帘看街道上情况,并未回头。
「没有。」植松裕太摇摇头,「上次的情况,我也询问过瞿大树两人,一切正常,确实只是在楼梯口偶遇,此後并无其他接触。」
他略一思索,「组长,你怀疑温秉章?」
「正如你所讲,温秉章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福山英治缓缓说道,「这个人出身市井,是帝国给了他出人头地的机会,从目前来看,他对帝国的忠心还是可以放心的。」
「不过……」福山英治沉吟着,「课长怀疑内部可能有问题,那麽,在查清事实之前,本部的所有支那人理论上都在怀疑名单中。」
「属下明白了。」植松裕太点了点头。
「组长,还有一件事。」他向福山英治汇报导,「武田直树那边有消息反馈,曹猛已经和红党联系上了,现在已经被接回红党组织了。」「这倒是一个好消息。」福山英治的脸色露出了几分笑容,「曹猛那边并不知道武田的身份吧。」
「不知道。」福山英治摇摇头,「曹猛不清楚胡凌云是我们的第一协从调查小组组长,更不可能知道其真正身份。」
他略一思索,「组长,胡凌云的组长身份不是什麽秘密,红党那边按照胡凌云故意留给曹猛的联系方式,应该能很快查清楚胡凌云的掩护身份。」
「一个特高课的协从调查小组组长暗里相助红党逃犯。」植松裕太沉吟道,「你觉得红党会相信这件事吗?会不会起疑心?」
「起疑心就对了,用他们的话讲,一个汉奸特务头目出手营救红党逃犯,这必然是可疑的,不怀疑反而不合理。」
福山英治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自得的笑意,「不过,胡凌云出手营救曹猛这是事实,并且用他们的话讲,这个人本身并无明显恶迹。」
「一个特高课的汉奸特务头目,却暗中搭救了红党,并且流露出愿意抗日的迹象。」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起红党的关注和重视,这是一颗诱饵,红党很难不动心。」
「属下明白了。」
「曹猛回到红党那边後,以我们对红党的了解,他们会对曹猛展开甄别调查的,你这边的工作要做好,务必把曹猛被我们抓捕过的一切线索抹除。」福山英治沉声道,「这个人如果能顺利通过红党的调查,在红党内部重新站稳脚跟,也就等於是我们在红党内部牢牢地扎住了一枚钉子。」
「属下明白,有曹猛在,将来我们完全可以期待给予上海红党致命打击,乃至是将他们的组织一网打尽。」植松裕太微笑道。
「当然,也不能完全都指望曹猛,我们真正的杀招在武田直树身上。」福山英治微微颔首,「告诉武田,藉助曹猛成功打入红党内部後不要急切,他要做的就是以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抗日分子的形象,关键时刻……」
「一旦发现曹猛被红党怀疑了,或者是他认为需要的时候,可以亲自向红党揭发曹猛。」「哈衣。」
……
小沙渡路一千号,劳工医院。
方既白拎着用麻绳网兜装着的一袋子苹果,穿过医院的院子,从侧门进了医院病房。
病房侧门挨着食堂的卸货区。
一辆驴车停在那里,驴儿正在吃啃食地上的石板路冒出来的青草。
姜帆带了两个食堂夥计在卸菜货,他拿起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瞥了一眼病房侧门的方向,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贾从义和邓守信蹲在花坛的角落里抽菸说话。
「刚才那个是就是温秉章?」邓守信低声问道。
「对,特高课的汉奸特务头目。」贾从义点点头,他弹了弹菸灰,「特高课的第一协从调查小组组长。」
「如果我们的情报准确的话,正是此人亲手杀害了那位苏少雍同志。」邓守信的目光垂向地面,这个动作也遮掩了他眼眸中的杀意和恨意。
「该杀,数典忘祖的败类。」贾从义咬着牙骂了句。「小蔡,他这边现在是个什麽情况?」犹豫了好一会,邓守信还是出口问道。
「还在二零六病房住着养伤。」贾从义看了邓守信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压低了声音,「你还是坚持认为这个小蔡没有问题?」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清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邓守信苦笑一声,「只能说我希望他没有问题。」
「而且,我一支没有出事,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他看着贾从义,低声说道。
「可以说明部分问题,但是,不足以证明这个人没有背叛组织。」贾从义摇摇头,「小蔡有没有通过某种途径试图联络组织说明问题?」
「他怎麽联络?」邓守信瞥了贾从义一眼,「你也说了,他一直在住院养伤。」
「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以他现在的处境,必然要格外小心谨慎,更加不可能偷偷出医院搞什麽动作的。」他用力吸了吸手里的烟屁股,看到火星子都没了,这才将菸蒂丢在了脚下。
「看看吧。」贾从义递了一支菸卷给邓守信,「温秉章今天来见他,估摸着是给他办理出院手续的。」
「等出了院,看看後续情况就知道了。」他对邓守信说道,「温秉章这是第二次来探望,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小蔡极可能是分到了温秉章的手下。」
「没可能是温秉章奉了日本人的命令过来探望的?」邓守信思忖道。
「当然也存在那种可能性。」贾从义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倾向於,或者是希望是前面那种情况。」
「如果小蔡没问题,他这就成功打入特高课内部,潜伏在温秉章身边了,这是好事。」邓守信点了点头。「你这边卸完货就赶紧走。」贾从义表情严肃说道,「小蔡一会估摸着要出院,他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楚,你们不能碰面。」
「我晓得的。」邓守信点点头。
……
「蔡副组长,身体恢复的怎麽样了?坐下,坐下说话。」方既白将一网兜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连忙说道。
「没事,没事,早就能下床自由活动了。」蔡太师忙不迭说道,「多谢组长来看我。」
「这是什麽话,你是我的副手,是我的搭档,来看你不是应该的麽。」方既白温和笑着,「这段时间公务繁忙也没来探望你,你不要埋怨就是了。」
「组长这话就见外了。」蔡太师赶紧说道,「组长的大名,我即便是在医院里也是多有耳闻的,晓得组长公务繁忙,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哈哈哈。」方既白笑了说道,「是极,是极,自家兄弟不说外话。」
他直接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了蔡太师,然後自己也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哢擦咬了一口,「我刚才去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蔡兄已经可以出院了,我那边也帮你办理好了出院手续了。」
「可以出院了?」
「对。」方既白点了点头,他看了蔡太师一眼,挤挤眼,「莫不是蔡兄在和病房里有看对眼的护士,乐不思蜀了?」
「组长说笑了,我这等粗人,哪敢唐突佳人。」蔡太师苦笑一声,「我在这医院里早就待够了,能出院是再好不过了。」「实不相瞒,我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做事的。」他对方既白说道,「我这样的人,闲下来反而会心发慌。」
蔡太师语气诚恳,「已经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现在就想着能认真做事,多立下一些功劳傍身。」
「蔡兄这话我爱听。」方既白似乎很满意蔡太师这积极工作的态度,「承蒙蝗军信任,给了咱们这些人飞黄腾达的机会,可不是要努力做事麽。」
「组长所言极是。」蔡太师忙不迭点头说道。
方既白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等一会组里的兄弟来了,咱们就出院。」
他微笑道,「蔡兄出院後且先回住处安顿,今晚我做东祝贺蔡兄出院,兼且欢迎蔡兄进组。」
「缘该我来做东才是。」蔡太师忙说道。
「说了我做东。」方既白佯怒看着蔡太师,「我是组长,听我的。」
他就那麽面色平静的看着蔡太师。
「是。」蔡太师沉默了两秒钟,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听组长的。」
「这就对了麽。」方既白深深地看了蔡太师一眼,脸上绽放笑意。
……法租界。
吕班路三百七十六号。
佐伯和也推了推眼镜架,他轻轻拉开了《远东画报》报馆的木门。
「先生是来办理业务?」柜台後面,苏晚晴正在伏案写作,她听得门口的动静起身看过去。
「劳驾,找人。」佐伯和也微笑着,客客气气说道。
苏晚晴忙问道,「先生找谁?」
「请问,赵小卓赵记者在麽?」佐伯和也打量了一下大厅,「我是他表哥,家里有事来找他。」
「你找赵记者啊,他出去了。」
「出去了?什麽时候回来?」
苏晚晴擡头看了一眼挂锺,「差不多该回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木门被拉开。
「赵记者回来了。」苏晚晴说道,说着,她朝着赵小卓喊了声,「赵记者,你表哥来找你。」表哥?
赵小卓愣了下。
佐伯和也转过身去,他看着赵小卓,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四表弟,你让我好找啊,你在信里也只讲了你住的地方,我去了住处没找到人,这才打听到你这报馆的位置。」
「是三表哥?」赵小卓盯着佐伯和也看,也是露出欣喜之色,「你什麽时候来上海的?」
「来了好些天了,一直在忙着安顿,这不,刚安顿好就来找你了。」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小卓高兴道,「旁边有个咖啡馆,我们去那里说话。」
说着,他就拉着佐伯和也往外走。
佐伯和也走了两步,还没忘记回头向苏晚晴微微点头致谢。
看着这两人出了报馆离开的背影,苏晚晴的目光垂下来,眉头微微颦起。
李梦兰从总编办公室拿了一摞文稿出来,就看到苏晚晴坐在椅子上有些发呆。
「想什麽呢?」她将文稿放在苏晚晴的桌子上。
「哦哦,想稿子怎麽写呢。」苏晚晴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刚才赵小卓的表哥来找他。」「嗯?」
「我觉着有些不对劲。」苏晚晴眨了眨眼,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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